“不錯,正是這么個理兒。”王夫人一臉贊同地點點頭,看著小姑娘的眼神滿滿都是失望惱怒,“打你到咱們家來那天起一應吃穿用度都比著寶玉來,我這個二舅母自問也從未苛待你分毫,如今家中親戚無意得罪了三公主,你明明能伸把手卻只一聲不吭冷眼旁觀,可見是個冷心冷情的,委實叫咱們這些親戚心寒。”
林黛玉都驚呆了,忍不住脫口道“父親常與我說,姑娘家多讀些書總是沒有錯的,好歹不能只將眼界局限于那一畝三分地,將來鬧笑話是小,不知天高地厚惹出點什么事兒來才真真是要了老命。”
“我原還不太明白其中道理,今兒卻是托二位的福,真真是醍醐灌頂了我竟是不懂了,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自信,好叫你們覺得三公主那樣的身份會紆尊降貴來討好我說句不怕招笑的話,便是三公主不滿意我父親,人家都能直接將他掃地出門關起門來自個兒清凈度日,更何況是我”
“我不過只是個做繼女的,公主喜愛我便與我多親近些,若不喜我大可將我踢得遠遠兒的,誰又能說一句她的不是人家是大周朝的公主,是當今天子的親生女兒,你們竟還拿她跟尋常婦人比著呢”
“快醒醒罷公主是君,便是嫁了人她也還是君,在家里若沒有公主的恩典甚至連我父親都要向她行禮問安,可笑你們竟還妄想出嫁從夫快別鬧笑了,這話傳出去是要遭忌諱的”
薛姨媽和王夫人的臉都綠了,就連一旁的王熙鳳那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王家的規矩也算是個奇葩了,家中的女孩兒從不叫讀書,甚至王熙鳳才嫁進賈家那會兒連大字都不識兩個,賬本都要那識字的丫頭來念給她聽呢,還是后面為了自個兒能看懂賬本才勉強學了些字。
而薛姨媽和王夫人就更差了,活了半輩子至今仍目不識丁,指望她們能懂多少道理就更是笑話了。
她們對世間萬物萬事的認知都有極大的局限性,或是來源于家中長輩,或是來源于所謂的生活閱歷總之就是想當然的“我認為”“我覺得”,畢竟眼界也就被框死在眼前那一畝三分地了。
如此看來能說出“三公主要討好林黛玉”這樣的話倒也不稀奇,畢竟她們自幼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任憑身份多高貴,嫁了人的婦人就該是這樣的。
三公主許給了林如海,將來想要籠絡男人的心想要家庭和睦過好日子,那討好拉攏林家這個唯一的骨肉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甭管心里怎么膈應怎么厭煩,至少最初時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吧誰讓她是后娘呢
卻哪里知曉,她們自己所認知的“世界”究竟有多狹隘多可笑。
如今被一個小輩當著眾人的面硬生生懟了一臉,姐妹兩個那臉色就別提多精彩了。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頭”王夫人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指著小姑娘,嘴皮子都在哆嗦著,惱羞成怒道“這就是你們林家的好家教這就是你父親教你多讀書學的能耐真真是叫我開了眼了”
“好了”一直悶不吭聲不知在想什么的老太太終于是開了金口,對著小姑娘招招手。
林黛玉低頭抿了抿唇,上前幾步被老太太摟在了懷里。
平日感到溫暖安心的懷抱,今兒不知為何卻覺得失了幾分味道。
賈母溫柔地撫摸著小姑娘頭上的包包,冷臉斜睨王夫人,沉聲道“我早與你們說了,蟠兒此次的確是鬧得過分了些,招惹到三公主落頓責罰能怪得了誰怪不得三公主,更怪不到玉兒身上,偏你們關心則亂,怨我偏心玉兒,哭著鬧著沒個消停。”
似是解釋了為何方才她一言不發看著那姐妹兩個發難。
伏在老太太懷里的小姑娘卻微微垂下了眼簾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叫人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