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卻惹怒了大孝子賈政。
“都讓開”只見他猛地大喝一聲,上前推開人群照著賈寶玉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腳。
霎時只聽賈寶玉口中發出一聲凄慘哀嚎,整個人竟飛了出去,而后蜷縮成蝦米狀抱著肚子連連痛苦呻吟。
“老爺不可啊”王夫人大驚失色,連自個兒的眼睛都顧不上了,慌忙撲上去查看兒子的情況。
“政兒”賈母更是拎起了手里的拐杖就往他身上胡亂砸,哭道“孩子都已是這般模樣了,你怎么還能忍心下這樣的毒手啊哪有你這樣做人老子的,可真真是冤孽啊”
“老太太息怒,您且再看看,他這會兒還瘋不瘋了”
就聽見那一聲聲哀嚎中間門還夾雜著“老祖宗”呢,眼神里滿是懼怕惶恐,哪還有一點瘋勁兒
賈政忍不住冷笑,有句話叫做“知子莫若父”。
“這孽障不過是故意裝相罷了,好鬧騰著叫老太太去將玉兒留下呢。自幼到大都是如此,但凡有點子不合他心意的地方他就要鬧,非得鬧得全家天翻地覆不可。”
“你們都心疼他瘋瘋癲癲可憐得很,回回都只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他,我卻是奇了怪了,究竟是什么樣的瘋病如此神奇,但凡滿足了心愿便可立即不治而愈”
這話說完,滿屋子人都安靜了下來。
細想這些年的種種,可不正是如此嗎
回回犯瘋病都是有點什么不滿足的事兒,而一旦老太太心疼他松了口,他便立即就不瘋了。
有時甚至還會拿他的那塊玉出來鬧著喊著要砸碎了它,弄得全家上下都圍著他提心吊膽。
“小小年紀便善用如此歪門左道,不顧老太太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不顧他母親一片愛子之心反倒仗著這份疼愛任性妄為,可見這就是個骨子里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孽障”
賈政從來就不喜歡這個兒子,打從當年這孽障抓了胭脂起他就不喜,這些年來冷眼旁觀,他卻反倒比其他人都更了解這個兒子。
什么乖巧招人疼,什么生而不凡,什么將來要有大造化簡直就是笑話
這孽障從根子里就是歪的,加之這些年下來,早就被寵得無法無天自私自利至極,眼里心里都只有他自個兒罷了,說什么做什么全憑自己的喜惡心意,何曾考慮過旁人
是以這個兒子養到這么大,賈政卻只感到越來越厭憎。
若說早幾年時他還想努力一把掰一掰這歪根子,如今便是叫他管他都再懶得管了。
“你要如何作鬧皆隨你,只一點,你若再膽敢傷著老太太、膽敢出去闖禍給家里招惹是非,仔細我打斷你的腿”說罷,賈政便冷著臉拂袖而去。
賈母神色復雜地長嘆一聲,看著小臉兒疼得煞白的寶貝疙瘩,終究還是心疼得厲害,“快去請太醫來瞧瞧,我可憐的寶玉虧他還是親老子,下起手來沒個輕重。”
眾丫頭慌忙上前將他抬著進了老太太的臥房。
一切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賈寶玉仍是這個家里最受寵愛最金貴的鳳凰蛋,仿佛方才賈政的話不過是一場風罷了,吹過就散了。
“老太太”也不知是出于羞愧還是別的什么緣故,賈寶玉默默落下淚來,不敢抬眼看人。
賈母見他這般怯生生的模樣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摸摸他的頭,嘆道“待過幾日祖母便將你林妹妹接過來,便是不能再長住咱們家中,也總是能夠時常往來的,偶爾小住幾日也不是不能。你只安心就是,切不可再胡鬧作踐自個兒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