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夫人遲疑了,但不等她再糾結什么,丞相就已經先拍板做了決定。
“就按你的想法,且先出去躲兩年也好。”
事已至此,丞相夫人也只好含淚認了。
寒冬臘月的大晚上,一把年紀的兩口子誰也顧不上歇息,指揮著家里的奴仆收拾出來好幾車的行李,吃穿用度方方面面無一遺落,只生怕自家的掌上明珠在道觀里過得不舒坦。
等周景帝拿定主意打算以貴妃之位予丞相千金時,人家姑娘人都已經在道觀里開始修行了。
誰也不是個傻子,好端端的放著千金貴女不做,去當什么道姑呢迫不得已落跑罷了。
憑周景帝再如何自我感覺良好、盲目自信到了自負的地步,這時也實在是再難自欺欺人了。
當時就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景福殿伺候的奴才沒少遭殃。
“皇上息怒,總歸總歸道家也不禁嫁娶”
“朕還能派人去道觀將人強行抓進宮不成蠢蛋玩意兒”抬手就給了丁有福一巴掌,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如今并沒有幾個人知曉他的打算,倘若他當真動怒來強的到時候天下所有人都會知曉他堂堂一國之君被丞相千金嫌棄了,人家為了不給他做嬪妃甚至不惜去當道姑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會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這個丞相是愈發不將朕放在眼里了”周景帝恨極,隨即疑心病又犯了,“你說,他會不會暗地里已經與哪個皇子勾搭上了膽敢如此蔑視于朕,只怕已然不曾當朕當作君主看待了。”
“究竟是誰”
知曉鬧到最后竟是這樣一個結果,單若泱的心里也著實沒個什么好滋味兒,對那個名義上的父親是愈發嫌惡鄙夷了。
人家自幼千嬌萬寵正含苞待放的一個小姑娘愣是被逼到這個份兒上,虧心不虧心吶。
想來他也不會。
單若泱嗤笑一聲,將那個死老頭兒拋出腦海,隨手又抽出一份新折子。
打開大致掃過一眼,她的臉便黑了。
正倒茶的林如海余光瞥見這一幕,便放下茶碗探頭過來瞧了一眼,心下隱約也明白了幾分。
這份折子正經來說其實應當算是一份請安折子,但光請個安未免太泯然于眾,是以中間摻雜一些當地的新鮮事兒便也成了請安折子中最常見的一種邀寵行為。
眼下單若泱手里這份便是如此,壞也就壞在了這樁“新鮮事兒”上。
大致說的是當地有一戶窮苦百姓,因家徒四壁一屁股饑荒,萬般無奈之下家中男主人便悄悄將兩個女兒給賣進了樓里。
妻子得知后竟失心瘋發作,提刀當街追砍丈夫,幸而官差及時趕到將其拿下,成功制止了一樁血案的發生。
若事情到此便也還罷了,可卻還有后續官府將妻子拿下后立即便給判了個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荒唐”單若泱一巴掌將折子拍在了桌子上,怒道“那個男人屁事沒有,這婦人頂多也就算是行兇未遂,何至于就到了要斬首示眾的地步”
“再者說,是那個男人賣女兒在先他將兩個女兒都賣進了樓子試問天底下哪個當母親的能夠承受得住一時精神崩潰也實屬情有可原”
“妻子向丈夫行兇,無論事出何因,無論成功與否,皆處以死刑。”林如海冷靜地指出了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