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如洪鐘般的聲音立時接了話,“非但要放棄,他還妄想叫嚴將軍替他背了這口黑鍋遺臭萬年,實在無恥至極”銅鈴般的雙目中滿滿都是暴虐的戾氣,可在這之下,濃濃的悲憤欲絕卻又叫人不禁心中酸澀。
這位鄭老亦是大周朝軍功赫赫的老將軍了,二十歲便開始駐守邊疆,直到六十歲方才退回京城養老。
整整四十年間為大周朝死守邊疆,經歷大小戰事無數,儼然成為了邊疆百姓的守護神,同時卻也經歷了三個兒孫戰死邊疆的巨大悲慟,到最后自己也落下一身暗疾,以致每逢陰雨便渾身疼痛難忍。
對于這樣的大功臣,周景帝不說如何嘉獎,反倒因害怕鄭家功高震主而多有打壓。
鄭老將軍本人領了個閑職養老便也罷了,家中幾個正值壯年的兒孫卻也叫人荒廢著,明明是悍將之后,愣是打發人家去編書去養馬,總之就是死活不肯放人上戰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圈在京城。
也正是因為這樣一個緣故,后面才有了嚴將軍接替鄭老將軍在邊疆扎下根來。
所幸這位嚴將軍亦是個忠良之人,駐守邊疆這幾年做得的確不錯,一生忠君愛國的鄭老將軍這才勉強咽下了那口怨氣。
眼下這件事,在旁人聽來或許覺得荒唐至極,或許覺得極其憤怒,可在鄭老將軍的心里,較之憤怒更多的或許卻是悲涼。
多少少年郎年紀輕輕就死在了邊疆,還未來得及見識見識這個世界的模樣便已永遠沉睡在了那片遙遠的土地。
又有多少青年被迫丟下家中新婚的妻子、多少中年人遺留下孤兒寡母帶著滿腹的憂心和不甘死不瞑目。
明明將士們都豁出去一切在保家衛國,怎么到頭來卻要被君主無情放棄了呢
鄭老將軍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只知道一顆心似是被刀子凌遲一般,真真是痛不欲生。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若叫邊疆的將士們知曉這個殘酷的事實,他們又該是何等悲痛,何等茫然。
想著,他便感到一陣心絞痛,忍不住捂著胸口滿臉發白。
旁人見此情形都慌了,趕忙一擁而上。
戶部尚書一面高聲呼喊叫大夫,一面連連勸慰,“鄭老將軍快別急,如今有長公主出手相助,邊疆的將士們一定能夠扛過去的”
“對對對,我打發人親自去瞧過了,那滿滿當當的物資都將巷子堆滿了,還源源不斷有人往那兒送呢,足夠用了。”
“我聽說那花費都奔著兩百萬去了,這樣大的手筆下來,將士們熬過這個寒冬定然不是問題。”
聞言,鄭老將軍強撐著擠出一絲笑容,顫顫巍巍豎起了一根大拇指,“長公主仁義”可令他心痛至此的分明是龍椅上坐著的那個、他效忠了一生的帝王啊。
很快,府里的大夫就趕了過來。
幾針扎下去之后,鄭老將軍的痛苦終于得以緩解了許多。
前前后后不過也才一炷香的功夫,密密麻麻的冷汗就已經布滿了額頭,足以想見方才的驚險。
眼見他的喘息漸漸平緩,戶部尚書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建議道“鄭老將軍不如先去隔壁歇一會兒”
再這樣激動下去,他是真怕這位老將軍出點什么岔子。
然而鄭老將軍卻擺擺手,咬牙追問道“此事是真的,那關于軍餉是否也為真”
戶部尚書一臉苦哈哈地瞅他,生怕將人氣出點什么好歹來,一時不敢吱聲兒,不過老將軍的眼神實在壓迫感過分足了些,著實叫人難以承受。
“事實上整個大周朝除了武安侯手底下的將士和王子騰大人手底下的還在按時發放以外,其余的多多少少都有克扣拖欠,少則三個月,多則已長達半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