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是可以假裝不知道這件事,無論如何她已經花費了兩百萬進去,再怎么著也不會有人指摘到她的身上來,可想到不久之后那二十萬大軍中就會有部分人徹徹底底沉睡在這個寒冬里,她便還是不忍心。
所幸還有先前弄來的甄家那批財物托底,她姑且也還能“任性”得起來,壓根兒也不像外頭想的那樣傾家蕩產了。
不過,這仍不能阻止她罵人,“死昏君真真是作孽”
隨著大批物資出發送往邊疆,有關于周景帝的無情行徑和長公主的仁義之舉也徹徹底底在京城傳開了,甚至隨著物資一路像四面八方飛速傳播而去。
先前無論周景帝是寵信妖道執迷長生,還是其他種種荒唐言行都勉強還罷了,可這回的事卻是實實在在踩在了世人的底線之上。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忍受這樣一個視將士如草芥、視百姓如螻蟻的帝王。
一國之君可以無才無德、可以貪圖享樂卻無論如何也絕不能如此薄情寡義冷酷無情。
這太讓人心寒恐懼了。
與先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這一回幾乎滿大街上都能聽見咒罵周景帝的聲音。
大伙兒似乎都被刺激得狠了,竟絲毫不見了那一層天然的畏懼,這個張口閉口“昏君”,那個聲嘶力竭地高呼“禪位”文人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好一通口誅筆伐唾沫橫飛。
隨著一首首詩詞的誕生、一篇篇言辭犀利的文章四處傳閱,周景帝的名聲已然臭不可聞,儼然已經被釘死在了“昏君”的恥辱柱上。
料想史書之上必定會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瘋狂之中,便哪怕是官府有心想要壓一壓輿論都不過是些無用功,惹急了就是一場官民沖突,短短數日內為此而受傷之人已經不是個小數目了。
什么叫“官逼民反”這便是了。
百姓雖天然畏懼皇權,可人被逼得太狠了又哪里還能有多少理智可言呢
頭頂上坐著這樣一個統治者,沒有哪一個的心能是安穩的,迫不及待想要更換統治者也是人之常情。
動靜鬧得這樣大,眾人便是再怎么瞞著壓著,周景帝也還是知曉了。
當即自是震怒不已,狠狠拍著桌子發瘋似的怒吼“放肆這些賤民怎么敢朕要砍了他們通通都砍了”
“還是息怒,此時不宜如此大動干戈。”前來報信的武安侯微微低垂著眼簾,淡淡道“恕微臣直言,此事最大的過錯其實還在長公主身上。”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皇上手里的銀錢不夠用也實屬萬般無奈,長公主既是有這能力,合該私下里悄悄拿給皇上、由皇上出面才是,偏她卻鬧得如此轟轟烈烈”
周景帝一愣,混沌的腦子難得轉得快了那么一點點,“你的意思是說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陷害朕于不義為什么”
武安侯無奈地嘆了口氣,“皇上怎么忘了,長公主素來與七皇子姐弟情深啊。”其實說實在的,這個理由他都覺得很是牽強,但不耽誤他借此機會將七皇子拉下馬來。
頓了頓,就開始睜著眼睛胡編亂造,“此事若直白交由七皇子去做,未免太過扎眼,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由她出面便沒有這樣的顧慮,只等將皇上名聲敗壞完之后,以她如今在民間的聲望乃至在文武百官心中的地位,推舉七皇子想必也并不會遭遇多少阻礙。”
這時的周景帝似乎已經徹底忘記了“武安侯府投靠六皇子”一事,還當是自己最忠實的狗腿子呢,乍一聽之下便氣炸了,當即怒喝一聲,“來人將長公主和七皇子拿下,即可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皇上”武安侯趕忙勸阻,“皇上在宮中怕是還不知曉,如今長公主的聲望已然達到了頂峰,倘若皇上要處置長公主,莫說文武百官不會答應,只怕百姓都要沖進皇宮來鳴不平了啊”
“皇上只抓七皇子便罷了,總歸沒了七皇子一切威脅就不復存在,長公主一個人又能掀得起什么風浪來呢全當是大周朝的吉祥物供著便是。”
周景帝是很不甘心的,但也的確害怕那些發瘋的賤民闖進皇宮來刺殺他,故而猶豫再三還是咬咬牙認可了這個提議,改口道“將七皇子打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