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若仍不肯相信,不如問問在場的諸位大臣”
她這話音才落地,周御史便接了話茬滿臉嚴肅凝重地說道“前幾日微臣曾特意喬裝混入市井,所過之處無不是怨聲載道,百姓們話里話外皆是對朝廷的不信任。”
“直言皇朝廷令人心寒至極,二十萬大軍及百萬黎民說舍棄便舍棄,敵軍來犯便恨不能大開國門拱手相讓,此舉可見朝廷根本不曾將百姓的身家性命乃至江山社稷放在心里,無論如何也難以叫人心安。”
緊接著,禮部尚書也站了出來,憂心忡忡道“民心不穩,則必定國家動蕩啊皇上明鑒,臣等絕不曾危言聳聽,盡快確立儲君才能安撫民心、令一切都回歸正軌,除此之外著實再別無他法了。”
這時,鄭老將軍又開口了,“連其他地方的平民百姓都尚且如此寒心、反應如此之劇烈,身為當事人,邊疆的將士和百姓又當如何呢一旦消息傳到那邊去,會造成什么樣的動亂簡直不敢想象。”
“還請皇上恕微臣直言,微臣乃軍人出身,較之旁人更能夠切身體會,皇上此舉當真是令人心寒徹骨啊更重要的是,看似當事人不過只是邊疆的將士,與其他的所有將士都毫無瓜葛,可唇亡齒寒這個道理自古而來,萬不可忽視啊”
言語之中濃濃的憂慮實在是溢于言表。
“皇上眼下事態著實已萬分嚴重,安撫軍心、民心、穩固國本已刻不容緩,請皇上盡快確立太子人選昭告天下”
“請皇上”
面對丞相一人,氣急敗壞的周景帝尚且還能勉強耍耍威風,可眼下他面對的卻是整個大周朝最頂層的那一批重臣、權臣。
便是再怎么滿腦子漿糊神志不清了,周景帝也不敢將這所有人通通一網打盡。
單若泱瞟了眼老神在在的丞相,滿眼無奈地暗暗嘆了口氣,對著尷尬杵在角落的禁衛軍擺擺手。
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想的,禁衛軍還當真就退了出去,悄無聲息的就仿佛從未來過一般。
好在周景帝被大臣們牽制住了,并未察覺到什么異常。
無論私心里究竟是想支持誰上位,這會兒大臣們卻是難得的齊心協力,你一言我一語紛紛進言。
每個人無論是言語還是表情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憂心忡忡的,神色極其凝重,表現得似乎十分誠懇。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大伙兒說的就沒有哪一句話是夸大其詞憑空捏造臆想出來的,自古以來上千年王朝起伏更迭的經驗足以令他們迅速做出判斷。
可他們越是誠懇越是憂慮,周景帝就越是不可能點頭。
這種情況下立太子的確是能安撫人心平息動亂,可下一步就該到他被迫退位讓賢了
這些人嘴上說得好聽,為國為民,卻不過都是打著背叛他另尋明主執掌天下的主意,當他不知道呢
他還不曾老糊涂
都是些該死的亂臣賊子
合該人人得而誅之
周景帝震怒不已,前所未有過的恐慌反倒令他更顯強勢霸道,“都給朕住口”
嘈雜聲戛然而止。
“朕再說一遍,朕絕不會立太子朕還活得好好兒的,便是你們都死了朕也不會死,根本輪不著皇子什么事兒,爾等休得再惦記朕的龍椅”
都知道周景帝執著追求長生,一直堅決不肯教導、重用皇子大抵也就是這么個心思,可真正親耳聽見他說出來,這還真真是頭一回。
一時間,大臣們全都啞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