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回鶴很信任花滿樓的鼻子和耳朵,既然他說不是,那么無花便定然沒有來太原城,那么這畫卷出現在這就變得更加有意思起來。
“看來無花既不想與離斷齋交惡,也不想得罪原隨云有意思。”傅回鶴趴在茶盞邊緣,低頭看著畫卷上大片大片盛開的鵝黃色小花,“呵,他這是后悔了”
若是原隨云與菟絲子的目的達成,離斷齋恐
怕就成了他們二人的囊中之物,無花想要回原本的那顆種子倒也的確不難。
而幫了傅回鶴,看在這份人情的份上,無花之后再踏進離斷齋交易,傅回鶴也多少不會直接將人趕出去。
花滿樓倒是生出幾分好奇心來“你還未曾說過,無花大師與原少莊主的種子都是什么”
“無花的種子已經發芽了,是個傻乎乎的,成天抱著花苞在離斷齋等無花,等了幾十年也沒等來,死倔著就是不開花。”
傅回鶴說起這個撇了撇嘴,離斷齋里這樣的種子不少,發芽是一道坎,但是發芽之后也不是就一帆風順了。
“你也見過,就是蹭過你的那株雛菊。”
花滿樓嘆了一聲“原是如此。”
這樣想來,離斷齋后院里已經發芽了的種子,大多數都是因為契約者選擇了實現愿望,而與契約者分離回到離斷齋的吧。
只不過有樂天知命享受當下的黑心金光菊,也有憋著一口氣等待承諾兌現的小雛菊。
“其實當初無花想要留在離斷齋,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對雛菊的確存著那么一絲心軟。不過比起這種微不足道的陪伴,對無花而言更重要的是他明明籌碼眾多卻沒能過好的一生。”
“所以他選擇了自己的心魔,選擇了成全自己。”傅回鶴看多了人類的選擇,早已經沒什么波瀾,“等到他死之后,我再告訴雛菊不必等了,說不得過上幾年,雛菊想開了,也就開花了。”
人長大,花長大,總是都有一個過程的,不論是拋棄還是生死離別,不過是必經之路罷了。
在種子沒能化形之前,它們的壽命等同靈力的多少,人類的壽命實在是太短,短到有些等待對種子而言,并不是付不起的代價。
“我自是希望所有的種子都能有好的歸途,但它們既然開了靈智,明了是非,選了路,那便自己去走,又與我何干呢”
花滿樓溫和一笑“你倒是看得開,唔是個好父親呢。”
“”傅回鶴無奈,“莫要說怪話。”
“至于原隨云”傅回鶴嘖了一聲,看著畫像的眼神復雜,“他帶走的種子,是一顆菟絲子。”
“即使是在離斷齋里,菟絲子也是很特殊的種子。”
“它沒有根莖,沒有葉片,所以它的發芽本身就極其艱難。至于更進一步的開花化形只能依靠寄生其他有靈氣的存在,但如今乃末法時代,她不可能寄生在離斷齋的種子上汲取養分,所以化形便如同水中撈月,可望而不可及。”
畫卷上鵝黃色的小花點綴在細長的藤蔓間,花朵嬌俏玲瓏,藤蔓細長脆弱,不論如何看都是嬌弱到令人呵護的存在,然而這樣嬌弱美麗的花朵,卻是扎根在森森累累血肉枯骨之上,宛如從地獄深淵里開出最圣潔的花。
“可菟絲子實在是一種很美麗,很容易令人生出呵護的植物,但凡是菟絲子有意選擇的客人,不論男女老少,幾乎都會被它吸引。正因為如此,菟絲子每一次回到離斷齋不會等待太久,便會有下一任契約者將其帶走。”
傅回鶴對菟絲子并不熟稔,因為菟絲子永遠靈力充沛,永遠不缺少契約者的選擇,而菟絲子每一次的選擇似乎都是驚人的好運,從來沒有遇到過苛待種子的契約者。
“也正是因為契約者的復雜且數量繁多,菟絲子在人類身上學到的東西,遠比離斷齋其他種子要多得多。”
“它很聰明,非常聰明。”
“它的聰明不僅僅是這次利用我的那一絲靈力寄生替換交易品,也不僅僅是與原隨云勾結利用人類的性命寄生發芽,甚至是開花、化形。”
“它的聰明并不容小覷,它經歷過太多契約者的人生,上位者的權利在握,顛沛者的艱難求生,賣笑者的手段卓絕,圣潔者
的籠絡人心它看的太多,學得太多,得到了太多。”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在想,菟絲子與原隨云合作,二者中的主導者”
一滴水珠順著傅回鶴搭在茶盞邊緣的手指尖滴落在畫卷上,猙獰詭譎的血色骷髏流出血淚,鵝黃色的小花開得越發嬌嫩欲滴。
傅回鶴的嗓音清清淡淡。
“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