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芒安石臉上譏諷的笑意更甚。
“父子哪有隔夜仇我的都是你的”翁青松費勁全身力氣,抓住了芒安石的手掌,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芒安石沒有抽出手掌,反而反握住對方,目光中仿佛蒙著一層霧。
“你喝過隔夜的羹湯嗎”芒安石輕聲道。
翁青松不解,他只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嘴里喃喃“救救我”
芒安石置若罔聞,自顧自道“那隔夜發涼的羹湯,上面飄著一層凝凍的浮油,你都不用親自品嘗,看一眼就能覺得惡心。”
芒安石的拇指甲蓋,刺入了被握著的軟綿手掌中。
他看到了瀕死之人臉上刺痛的神情。
“上島之前,我無意中在你的書房內,翻到了一樣東西。”芒安石的聲音如同寒冰,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一下下地刺入翁青松的掌心。
明明身上的刀傷更加劇痛,血液汩汩流出更讓人恐懼,可翁青松卻覺得,手掌傳來的刺痛更加清晰。世間萬物仿佛都變得虛幻,五感的混沌里,只剩下手部的神經在運作。
“我找到了,你和我母親當初簽訂的協議。”
“呵,你怎么敢大言不慚地說,你是我的父親”
“你還把我母親塑造成一個插足別人家庭的惡毒女人”
“最可笑的是,我竟然還相信了”
芒安石自顧自地說著,聲音虛幻,目光空洞,仿佛囈語。只有指甲在用力,宣泄著恨意。
一直輕微掙扎退縮的手,終于徹底沒了反抗。
粗喘的氣息逐漸消失,手部的觸感變得冰冷。
芒安石松開手,看著沙發上死不瞑目的人,唇角上揚。
芒安石依舊坐著,輕輕地哼起沒有歌詞的小曲。那是他年幼時,母親最常哼的唱段。
許久,或許有一個鐘頭,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芒安石從游離狀態里回過神,目光冰冷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咚咚、咚咚。”又是幾聲,不重,能感覺出敲門人的文質彬彬。
芒安石依舊未動,臉堙沒陰暗里,窗外慘淡的月色滲入,讓其周身的陰鷙之氣更甚。
“安石安石”門外的人輕喚兩聲。
聽到熟悉又溫和的聲音,芒安石眼中的戾氣消散些許。遲疑幾秒,他站起身,走到門后,打開了門。
門外,水長樂正要轉身,聽到開門聲,回過頭。走廊明亮的燈光,為他的頭發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橘色,仿佛小天使。
水長樂從口袋里掏出一瓶子,說明來意“這個藥對扭傷有奇效,所以我來給你送藥。”
芒安石靜靜地盯著對方。
屋內,有一具尸體。
憑空出現的尸體。
盡管在一個小時前,他仍有生命。
芒安石不相信,翁青松如此惜命的人,會特地跑來他的房間,給自己捅幾刀子。
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布局。
針對他的,他百口莫辯。
作案者往往會作為第一發現者出現在現場。但芒安石清楚,絕不是水長樂。
芒安石讓開一個身位“進來吧。”
“是今天錄制太疲憊了嗎”黑暗中,水長樂問道。
芒安石按下了大燈開關,房間瞬間燈火通明,一目了然,包括沙發上那具冰涼的尸體。
芒安石看到,水長樂頓了下,而后從容地走到沙發邊,檢查了翁青松的鼻息、脈搏和瞳孔。
“死了。”水長樂轉身看芒安石。
“我沒殺人。”芒安石搖頭道,話說出口,自己都覺得可笑。
夜半三更,封閉的房間,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活人說“死人不是他殺的。”
芒安石甚至懶得尋找其他可能,或者為自己平反的證據。
他只恨他不夠狠戾,他剛才就該拿著小刀,趁對方一息尚存,一點點將對方割皮,挑斷對方的腳筋手筋,剁下那雙沾滿罪惡的雙手,縫上那張害人的嘴,挖出那雙讓人懼怕的眼,甚至在對方死后,對其抽尸剁骨,讓其死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