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點著燈,迤邐婀娜的倩影投射在門窗上,清晰可見,那人的目光一寸不寸遠遠凝視著,追隨著那抹倩影一步一步走向屋內,褪去了身上的披肩,而后一路走到窗子前,屈身再度伏身枕在了窗臺上,似在賞月,似在發呆,又似在等待著什么。
夜色漸濃。
四周一片寂靜無聲。
天地已然沉睡。
那人定定看著。
屋內的人一夜未眠,他便也一夜未曾離去。
直到天際漸漸灰白,一條綾白的帕子自指尖垂落下來。
那人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將帕子拾起,送到鼻尖嗅著慢慢閉上了眼,等到睜開眼時,清冷的鳳眸落在那片疲倦的側顏上,定定看著,不多時,修長的長指已代替目光輕輕觸了上去。
臉頰上的涼意讓他指尖微微一頓。
沈瑯垂著目,一下一下輕輕撫著那片嬌顏,沉寂威嚴的目光幾乎是不錯眼的看著,修長的指腹撫上那玉白的臉頰,挺翹的鼻梁,又輕撫著那一抹細彎的柳葉眉,最終落在了眉心處。
許是側枕著將整張臉都擠壓得變了形,便見那美艷如玉的眉心處有一道淺淺的褶。
沈瑯粗糲的指腹落到那片眉心處,似想要撫平那道秀氣的褶,卻不料這時指腹下那張臉眉間微微一蹙,似要蘇醒,與此同時,庭院外,吳庸已悄然而至。
等到柳鶯鶯醒來時,似睡眼朦朧的抬手將身前輕輕一揮,似要推開身前惱人的捉弄,卻不料手不慎撲了個空,打在了一側的窗臺上,柳鶯鶯瞬間清醒過來
,定睛一瞧,四周分明空蕩蕩的,空無一人。
此刻,天色已亮。
院子里頭已開始敲敲打打熱鬧了起來。
今日,沈家大婚。
柳鶯鶯呆坐在窗前,用了足足半刻鐘的時間平復了所有的情緒,而后起身,沐浴,梳洗,參宴,卻在起身的那一瞬間,一件玄色的斗篷自肩頭滑落。
柳鶯鶯定睛看去,下一刻神色一怔,正要將那件斗篷拾起細細看去之時,這時,卻見庭院外頭響起了一道尖細的聲音,笑著道“喲,柳姑娘今兒個倒是起得早。”
又道“柳姑娘,咱家主子有請。”
話說沈家這門親事雖不曾大辦,可該有的禮數卻也不缺。
萬丈紅綢,張燈結彩,卯時起,每個院子便開始派送桂圓湯圓,院子里開始陸陸續續放起了鞭炮炮仗,一片熱鬧喜慶。
終于,漸漸從日前沉重的氣氛中慢慢走了出來了。
果真,沖喜沖洗,用一件大喜事很快便能沖刷掉那些痛苦的,難過的事情。
人是健忘的,也該著手向前。
玉清院內,婚房在三日之內已然布置了出來,到處張燈結彩,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大片大片的紅。
主屋內,一身喜服從壽安堂送了過來,沐浴洗漱后的沈瑯著一襲白色里衣,端坐在案桌后,正在謄寫著什么,眼皮不曾抬過一下。
這般喜慶的日子,他與往日無異,面上卻并無多少喜色。
壽安堂的人捧著喜服在屋子外頭等了半個時辰,終于鄔媽媽親自過來,推門而入,笑著道“公子,吉時到了。”
案桌上那道身影提筆的動作略微一頓,頃刻間,一滴黑墨滴落到了白色的宣紙上,沈瑯盯著那滴濃墨,眉間微蹙,一時抬手輕輕捏了捏眉心,這才面無表情地起了身,沖著鄔媽媽點了點頭道“有勞。”
而后,捧著喜服的隊伍列隊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