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秦小滿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的語氣逐漸弱了下去。
但是他又實在是開不了害怕要人陪著的口,怕人曉得了他的軟弱,掙脫開杜衡的手就要跑回屋去。
年長的怎會不曉得年幼的心思,杜衡由著他辯,見著要出去了的人,連忙道“我夜里要起夜不便,若是你在的話我就好叫你幫忙了。”
秦小滿看向杜衡,他搓了下手臂,抿了抿嘴“也是,那,那我今晚就在這邊睡吧。”
杜衡干咳了一聲“你屋里不是有個榻子嘛,我在榻子上睡。”
秦小滿這回沒有同杜衡爭辯。
杜衡挪了窩,看見秦小滿不厭其煩的把被子褥子都搬了過來鋪在榻子上,拾騰的很暖和,雖是比床小了一點,但還是能湊合。
如此兩個人都在一個屋了,秦小滿也再不覺得心驚膽戰,縮在被窩里,聽到杜衡的呼吸聲,惴惴的心逐漸安穩了下來。
他心里想著,前幾日自己睡前給他灌許多水,就想著他起夜要人守著能在一屋子里,誰曉得人家非也不肯。
而下卻是歪打正著了。
“先時柱子和二牛到院子里玩兒時,同我說了先前的事情。”
秦小滿在聞聲被子里動了動,再蠢笨也知道杜衡是給他臺階下才過來的,他覺得杜衡是真把他當小孩兒看。
可是好似也沒什么不好。
聽到他的話,秦小滿應了一聲“嗯。”
今年秋末剛入冬的時候,有個手腳不干凈的男子溜進了家里來,開了他的糧倉差點就扛走了一大麻袋的稻谷。
他至今都記得,黑黢黢的夜里,那男子鬼鬼祟祟的這屋尋到那屋,手段厲害的很,用一根鐵針就把鎖給開了,門閂也能輕輕悄悄的松動。
若不是他夜里喝了一碗水起夜,當真是不敢想那男子發現屋里就只他一個人會發生什么。
雖最后并未損失什么,這事兒還是在他心里落下了病根兒。
好長的日子夜里閉上眼睛都是那張三角眼,鷹鉤鼻的麻皮臉。
后頭想著這樣下去不行,他便去找到趙杞,問而今兩人到了年紀什么時候能成親,若非去問,他都還不曉得趙家早有做悔的心思。
“我記得二叔跟我說過,想你到那邊去過,也會安全許多,怎么不愿意去呢”
杜衡一開始得知獨秦小滿一個人住著便唏噓,一個小哥兒住著終究不是好的選擇。
秦小滿聞言翻了個身,對著杜衡睡的方向“二叔打小就待我好,能跟二叔住倒是我爹去世后的好安排。但我那二嬸兒你也是見過的,我記事起就跟他不對付,先時為著我到二叔家過的事兒,家里日日都在吵,沒一刻安寧。”
“我二嬸兒的意思是我不能白過去住,家里的田地不肖說也歸那頭,且還要縣衙賠的撫恤金拿去當做撫養費用,往外頭還說是做嫁妝給我存著。我還能不曉得她的德行嘛。”
雖是過去了二叔會給他撐腰做主,但是男人終究是在外頭奔的,家里始終還是嬸子操持,到時候過去勢必要給他們家白干活兒,撫恤金還被嬸子霸占,以后指不準隨便找個人家嫁了,保不齊禮錢還被他嬸兒拿去給堂兄娶媳婦。
自然,這是最壞的想法,他二叔不會全然任由著他二嬸做主,但是不論如何,只要他過去了,他們家里吵架是少不得的。
“二叔待我不薄,我何苦過去讓二叔家里雞犬不寧的,誰都不好過。”
杜衡皺起眉頭,原他覺得哥兒就那么找個男人回來做丈夫有些任性了,而下了解種種,卻是發現他已經多番盤算,如此反倒是一條好的路子。
“沒關系,都過去了,日子會一點點好起來的。”
秦小滿躺在床上,聽見杜衡溫潤的聲音,他抱著被子揚起嘴角。
他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