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呵了一聲,像是個小孩兒連忙從屋背后躥走了,余下個光溜溜的虛影兒。
雇農家的孩子因窮苦,許多是衣服都置辦不起一件成套的,男孩兒就光著屁股蛋子跑,都是見慣不怪的事兒。
天氣晴朗,老農沒好意思把人請進腌臜寒磣的屋里頭,殷勤的端了兩張凳子出來,讓兩人在還算整潔的院子里坐。
接著又端了水出來,沒有專門待客的杯子,是用吃飯的缺口陶碗。
“小滿公子和杜童生說您想招攬雇農的事兒是真的嗎”
杜衡先扶著秦小滿坐下“是,家里預備拿三十畝地出來給雇農種,只是現在時間有些趕。不過家里的地年前已經翻過,簡單的料理就能下種子,前來問問有沒有還沒尋好土地的雇農。”
老農連忙道“有,有”
雇農只怕是借租不到地的,這朝雇主找上門來的還是頭一位,最要緊的還是以前就租過土地的老雇主,什么品性他心里清楚。
“小滿公子怎的沒有早說,如此也不必辛勞跑一趟。”老農看了一眼秦小滿的肚子,又道“這頭偏遠消息不多靈通,雖有雇農沒有租借到足夠的土地,但是看著已經這個月份了,也以為沒有東家租地出來。”
雇農也是愁,朝廷改了律令以后能雇農的人戶少了大半,僧多粥少,雇農想要租借到土地也就比以前難的多了。
而下一戶人家好的租借到畝地,少的還有一畝沒租上,正愁的不可開交。
如今都春耕了還有雇主找上門,實在是意外之喜。老農越發的恭敬起來,只怕丟了這東家。
以前他在秦家做雇農的時候秦先生為人溫吞厚道,從來不苛待雇農,只可惜這么好的東家只服侍了幾年便不幸離世,每年前去租借土地的時候曾經在秦先生手底下做過雇農的都要說起一番秦先生,無不嘆惋。
而今再見秦先生的公子夫婿有出息,現在考中了童生有了功名,老農也是觸動衷腸,不免抬起衣襟擦了擦眼角。
杜衡寬慰了老人家一聲,既見還有人要租用土地也就放了心,道“這樣吧,麻煩二擔叔召集這頭的人問問,哪些人家要租地的明日到家里來,三十畝地要的人也不多,到時候過來領看土地再簽字畫押。”
老農見著杜衡給了他選人的機會,十分榮幸的沖著兩口子點頭哈腰“好,好,到時候定然把人給您尋齊。定然給杜童生和小滿公子找好的。”
翌日,剛剛吃了早飯,杜衡在秦先生的屋子里正在翻看有沒有院試的文章書文可以用。
雖說已經考過了試,但他養成了早起溫書的習慣,現在不看書像是落下了什么一般。
清早上老農就帶著幾個雇農上門來了,虎子見著生人在院子里跳的人高,兇巴巴的汪汪直叫,被小滿訓了回屋去。
杜衡聽見聲音捏著書出門,見著包括昨天接洽的老農一共來了六個人,除卻老農外,其余五個來的也是漢子,看著體格兒還高大。
老農昨日說要找好的來,想必也是篩選的健碩能干的過來讓東家看。
秦小滿的眼睛在幾個雇農身上晃來晃去,驚訝雇農頗里什么時候有了這么些漢子了,成親前還真沒過去瞧。
當然,他只是單純的好奇。
杜衡拎著兩條長凳子出來,干咳了一聲把手里的書遞了過去“幫我放在屋里。”
秦小滿微瞇眼睛,什么書還得他捧著進屋去,杜衡指了指扉頁上秦先生的名字,小滿老實拿進去了。
杜衡這才道“坐吧。”
幾個人拘謹的站在一頭,依次給杜衡問了安,老農坐下后才跟著坐下。
杜衡客氣歸客氣,但還是擺出了東家的氣勢,他端坐在村里常見的竹藤椅子上,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