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想到了什么,李無廷抬抬手,讓人麻溜滾了。
待那風塵仆仆的背影消失在獵場入口,寧如深收回目光,心頭感慨
霍將軍到底是干嘛來了
他的神色表露太明顯。
李無廷掃了一眼,“看來寧卿是一點也不記得了。”
寧如深轉頭,睫毛微顫了下,“什么”
“先前會試被耽擱了,推到了這個月底。霍將軍乃承平三十八年武狀元,特召回京考核武舉。”
被耽擱了。
寧如深驀然想起了那場皇位之爭,先皇駕崩、國喪,隨后是李無廷登基,清理舊黨
他思緒正飄忽著,忽然感受一道深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說起來,寧卿還是當年的文狀元。”
寧如深抬眼
李無廷若有似無地笑了下,轉身走了。
寧如深
寧如深被李無廷笑得心神不寧。
回營后警覺提防了幾天,后者卻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只字不提。
倒是他在圍欄邊吃瓜看夕陽時,碰到了來喝酒的霍勉。
寧如深招呼,“霍將軍。”
霍勉上下看了他兩眼,“你變化真大。”
他提著酒壇在人旁邊一坐,嘮了起來,“不過你現在這樣也挺好,比以前舒坦很多。”
寧如深探頭,“”
咋的了,又有新的愛恨情仇
霍勉心直口快,“喔,我們是同年的狀元。你那時候給我感覺,有些汲汲于往上走。”
寧如深唔了聲,“是嗎。”
他記得原身幼年失怙,一介布衣。
或許是成長環境的原因年少越是缺失的東西,往后就越容易偏執追求。
霍勉嘆道,“像我們這些常年廝殺疆場的,朝不保夕。功名富貴如浮云,不知道哪天命就沒了你應該不懂這種感受吧。”
寧如深想起自己踩空樓梯的那一腳,心情瞬間微妙,“我還挺懂。”
“是嗎”霍勉目光一側,快意地遞了遞酒壇,“看來你是真的想開了。來,我們碰一杯”
寧如深端起半邊西瓜,梆地一碰,“以瓜代酒。”
霍勉,“怎么,你不喝酒”
寧如深搖頭,“不了,我喝完容易看見橋和花。”
霍勉
春狩進行了十天左右結束。
十天后,文武百官隨天子圣駕浩浩蕩蕩回京。
寧如深別京十日,終于回到了自己府中。他一進門,幾乎和拾一碰了個前后腳。
兩人對望一眼,別開視線。
默契地不再提春狩期間的遭遇。
回京后一切朝政照舊。
這次寧如深無病無災,久違地去上了早朝。
上朝時間太早,他站在隊列里困得都快把眼睛閉上了,只想著撐到下朝回去補覺。
良久,終于聽德全一聲“退朝”
寧如深轉頭要走,卻又聽那細細長長的聲音道,“宣寧學士御書房覲見。”
他,“”
李無廷是跟他的睡眠有仇嗎
寧如深隨著小太監一路到了御書房,進去只見李無廷正在盥盆前洗手。
“陛下,召臣有何事”
他一張嘴就打了個隱藏的哈欠,眼泛淚花。
李無廷轉頭,看寧如深淚汪汪地盯著他,手上動作都頓了一下,“朕還沒說事,你這是什么表情”
寧如深,“激動,淚目。”
李無廷不欲同他糾纏這個問題,走到案后翻出張奏折一扔,“看看這個。”
“是。”寧如深走過去一翻,只見上面全是些世族姓氏,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捏著奏折抬眼揣測,“給臣準備的百家飯”
李無廷,“”
德全忙將拂塵一撣,“哎喲,寧大人可真是不記事了那些都是曾依附崔家的世族,上次未曾論罪,因此也有族人會參與這次的會試。”
寧如深恍然崔家那些絲絲縷縷的。
李無廷看向他,“寧卿覺得,可要給這些盤根錯節的世族重返朝堂的機會”
寧如深點頭,“自然是給。”
李無廷眸光微沉,又聽人道“但只給一個。”
寧如深算盤啪啪響,“只要拋出一餌,他們自會如魚爭食,彼此內耗。”
不就是內卷,他可太熟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