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桓打了個噴嚏“回家吧。”
祝纓第二天早朝后便叫來了趙振,趙振是大理寺的人,讓他設法提醒裴談。京兆府姚臻那里,則是讓京兆府里的差役們稟報姚臻。她則讓祝晴天去查訪那兩個學生。
三管齊下,數日之后的反饋竟是另兩個學生也是仕途無望的。
三人家世都不甚好,一旦路子不對、不得師長喜愛,出仕就很困難了。他們的家庭并不富裕,全家的希望都在他們的身上,一旦不能成功出仕,養家糊口都很是困難。雖然官員的清苦與百姓的貧苦不是一個苦,但是對比周圍,他們就算是很苦了。
他們三個在學校外面也有幾個朋友,順藤摸瓜,也都是一派的想法,“這輩子做不了官”對他們的打擊是吃了上頓愁下頓的人無法想象的。
學問不得認可,與楊靜觀點不合。仕途又無望,家庭會陷入困頓。兩相疊加,一時想不開。
結論就是“小孩子覺得前途無望,自殺了”。
朝上又開始爭論起楊靜的責任來,岳桓就認為,這事兒不能怪楊靜。國子監不選你,可也沒攔著你走別的路子。拋棄父母是不孝,陷師長于非議是不義,反正,這學生自己就有問題。二十來歲,就想著當官,不想著好好學習,心思也不太正。
很多人與他是差不多的想法。
做官唄,多大點兒事兒。
另一方則以霍昱為首,認為楊靜難辭其咎。國家把精選來的人才放到你的手里教導,你給整死了。還說是名師呢
“名師”二字一出,岳桓的眉頭狠狠一跳
就是這個
一般的官員遇到這樣的事情,只能說“晦氣”,但楊靜是過不去這個坎兒的。他在家鄉開課授徒幾十年,即使做了官,看“老師”這個身份比“官員”這個身份更重。
兩派在朝上吵了起來。
一連數日,朝上都熱鬧極了。鄭熹只幫著岳桓說了幾句話,岳、楊二人都沒有給他回音,他也就不再出手。楊靜管著國子監,并非鄭熹的最優選。楊靜應該更傾向于王云鶴的,雖不親近冼敬,但其主旨與鄭熹一定是相悖的。
何苦為了楊靜做一件有破綻的事情
看他們鬧就是了。
鄭熹看了一眼年輕的皇帝,果然,皇帝也有些不耐煩了。
正在此時,楊靜出列,端端正正地跪在了皇帝面前,雙手將帽子一摘放到了地上,叩首道“陛下,學生隕命、師長難辭其咎為由,臣無顏再留在國子監。”
他要辭官了
岳桓出言挽留,王叔亮也說“豈有因一失誤便不再得任用的道理”
這朝上的大家,誰身上沒犯幾個錯起起落落,不還是人上人
祝纓也站不住了,出列向皇帝奏道“舉薦學子任官,本也不是國子監的第一要務。薦是人情,不薦是公道。臣雖粗鄙,也沒有聽說進了國子監就要包做官的”
陳萌出列“使野有遺賢,是丞相之過然彼既已入國子監,臣也不知道他還不滿什么了。”
冼敬道“一切皆因經義而起,臣請再定六經注釋,以正視聽。”
祝纓驚訝地看著他,冼敬這話顯現出極高的水平。學生死,是因為與楊靜意見不合,那就定一個規范,以后都照著這個規范來。那誰來主持這個事,誰就能決定接下來所有學生學習的方向、學成之后的思想。
重新釋經是個大工程,又可以趁機引薦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