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指尖，陣中黑氣好似有了生命般蠕動起來，下一瞬，盡數朝那修長如筍的手指鉆去。
只短短幾秒，他便承受不住地半跪下去。
他從無數冤魂厲鬼的怨氣中感知了他們生前最深的執念，如洶涌澎湃的海水迅疾將他淹沒。
左耳耳垂上的那顆痣紅得泣血，但他沒有停下，一刻不停地吸收著四面八方源源不盡的黑氣。
作為林煜，已是他的第十一世輪回。
八百年前他死前卜過一卦，十世后他將再次托生于林家，于是他給自己下了一道禁咒。
輪回十世，他曾轉世為農夫、為書生、為將軍、為丞相無論身份如何天差地別，每一世的他都會為救人救世而死。
他修十世福緣，只為了等這一日，消解困縛心上人八百余年的怨氣和煞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能看見陣中的那個人。
高大的身軀漂浮在半空中，如果不是周身纏繞著十八道鎖魂鞭，會讓人誤以為他只是陷入沉睡中。
林煜忍不住喚了一聲“賀沉”
賀沉指尖微動，英挺的眉心也蹙了起來。
“別醒，再睡一會兒。”林煜抬起另一只手，隔空描摹男人的輪廓，輕聲細語地安撫道，“很快，很快就結束了。”
但區區一介凡人之軀，如何能承受數以千萬計的怨氣
來不及凈化的黑氣在四肢百骸中來回沖撞，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幾乎移位，渾身筋脈更是脹得像要爆炸。
滿頭黑發自發根處迅速褪去顏色，眨眼間變得白如雪，與耳垂上的紅痣交相輝映，詭異而艶麗。
“哭什么”賀沉語氣篤定，“他很快就會醒了。”
“八百六十一年不見，結果你一出來就狠狠欺負我，一個不夠還精分成兩個，這件事又該怎么算”林煜戳著男人結實的胸膛控訴，“虧得我以為賀郎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林煜被看得連耳根都熱了，不由抬手捂住那雙眼“看什么”
雖然一頭霧水，但設想中的畫面并沒有出現，林正揚還是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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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盛大而永恒的覆滅。
林正揚回過神來，高聲喝道“你你要帶阿煜去哪里”
他走進臥室，房門在他身后自動關上，直直撞向林正揚的鼻子。
“與你無關。”賀沉頭也不回，“他是我的。”
他摟得太緊，像是守財奴抱著稀世珍寶，以至于懷中人只漏出一點雪白發尾。
“林煜看起來受了傷，林家更適合他養傷，賀先生您覺得呢”林晟禮貌而誠懇地提議道。
林煜躺在床上，雙眸緊閉，蒼白的小臉不足巴掌大，曾經烏黑的發比潔白的床單還要白上幾分。
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明明還是那張他認識的臉，但那輕飄飄的一眼如同攜萬鈞之力，穿越近千年的悠悠歲月來到他面前。
這幾個字聽起來倒是頗為熟悉，林正揚臉色一黑，正欲駁斥，卻被另一道聲音搶了先。
林煜微一挑眉“先別看，我們還有帳沒算。”
“停下”林煜撐著青云劍，氣若游絲，“你鎮不住這些冤魂，會被被反噬”
“看你。”賀沉握住他的手拿下來，“八百六十一年未見，讓我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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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踏進林家老宅，旁人都沒能窺見一眼他懷里抱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