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晝夜顛倒地生活著。
凌晨兩點,正是城市萬籟俱寂,眾人沉眠的時刻,但于他卻宛如晨起的清晨。
爬上陳舊的書架木梯,路德半靠半坐地倚在梯子頂端,視線在一本本陳列于書架上的書籍上掃過。
泛黃輕薄的紙張本身就像是在訴說著什么的故事,路德將已經讀完的飛鳥集塞回了書架上,指尖在質感不一的書脊上滑過,抽出來了一本自白傳記。
一階階的爬下階梯,路德捧著那本已經開線,封皮不知所蹤,書頁脫落的書籍做到了書桌前面。
書籍的內容并不完整,它的前半部分似乎因為保存不當丟失了,但路德并不介意。
人類就是如此孤獨的動物,短暫的歡愉過后,巨大的空虛卻將我完全填滿,仿佛我所有的期待和恐懼都在剎那之間蒸發了
路德將書本攤在書桌上,他拉亮臺燈,從突兀開始的文字一行行地起來。
如此,我才恍然發現,原來情欲竟然和死亡沒有什么兩樣
忽然之間,書籍上規整印刷的字體,逐漸在路德視野里變得模糊了起來,一股巨大的無法控制的困意不合常理地席卷了他的頭腦,讓他的意識在頃刻之間變得混沌了起來。
原來我從始至終都是不被人理解著、孤獨地存在著的
重影的單詞倒映在路德的視網膜上,他卻再也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昏昏沉沉地倒頭埋在桌面上,沉沉地睡去了。
路德做了一個無比清醒的夢,不,與其說是做夢倒不如說,路德是被洶涌的記憶裹挾著沖擊,無法醒來。
意識沉淪,回憶紛飛之間。
路德看見了那座被他做主賣掉的家園,他看見了父母死去的地方,看見了母親曾經最愛打理和欣賞的花園。
花園里中央,母親最愛的薰衣草隨風搖晃,連成一大片一大片浪漫的淺紫色波浪。
疏于打理的花園角落里雜草和灌木叢生。
路德倒在陰影之下,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蟲豸,無法逃離,無法喘息。
連哭泣和呼喊都毫無用處,就像他正處在被世界拋棄的另外一個世界里一樣,被徹底的遺忘,反復摧毀。
泥土的泥腥味,仿佛透過了路德的皮膚滲進他的身體里,他感覺自己仿佛要和泥土腐爛著融為一體了。
耳邊的風聲消失不見,只有興奮的粗氣聲,一浪接著一浪,把他拖拽著全部淹沒。
他的軀體過于痛苦以至于靈魂反而感覺到了一種鈍痛的茫然。
被徹底撕裂了。
路德被粗魯地推到在漿果叢里,沒了衣服包裹的皮膚被壓碎的枝椏扎得生疼,頭頂石楠花開得正盛,刺鼻的味道讓他幾欲嘔吐。
鮮紅欲滴的漿果被不停地撞擊著,逐漸破碎著被碾進折斷的枝葉里。
路德從花叢的縫隙里看見天空上不停搖晃的太陽,刺眼的不停搖晃,讓人眩暈。
太陽高懸在廣袤的天空之上,無情地嘲笑著無處躲藏的他,讓人
恐懼又忍不住痙攣著顫抖,想要嘔吐。
路德那時還小,不喜歡吃午餐里的西蘭花,他會孩子氣地偷偷倒掉。那時他還活潑,會和邦妮每天打鬧般爭搶午餐飯盒里被映成貓咪形狀的小餅干的
路德疼得眼淚無法控制地涌出,他哭喊,掙扎,卻無能為力。
路德無意識地望著天空,他的視線無聚焦地落在遠處擺放著薰衣草盆栽的二樓窗戶上。
看清了窗后的人影,路德的身體陡然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