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十元面值的紙鈔,放到她手里“那我明天還等著吃你買的早飯。”
這錢是他打零工好不容易掙的,沈半夏不能要,非要還回去。段融握住她小小的手,沒有讓她動。
“不能給男生花錢,”他告訴她“不管什么時候都不行,不然會吃虧,記住了嗎”
沈半夏似懂非懂,一雙琥珀般的大眼睛看著他。口罩有些歪,他幫她理好,手指無意間輕蹭過她的耳朵,她那片皮膚便發紅。
“走吧,哥哥帶你去學校。”他起身,牽住她的手。
段融不知道,跟他一起走過無數遍的從家里到學校的那條路,是沈半夏記憶里無比美好的存在。
沈半夏想到那些事,眼眶發熱,目光無神地放在海面上。
燈光下,她一雙泛紅的眼睛無所遁形。段融扭頭看見,叫她“半夏。”
沈半夏低頭,手指揉了揉眼睛。
“眼睛疼”他故意順著她的意思往下問。
“嗯,這里風大,好像有東西進去了。”
“我看看。”他把她的手拿下去,低了頭看她眼睛。
兩人的距離猝然被他拉短,鼻尖幾乎快要挨著,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清爽干凈的氣味。
幾只海鷗在暗夜里貼著海面飛行,游輪飄蕩在廣闊的大海中央像一片葉子。
風慢下來,時間也變得慢。
她抬起眼睛的時候,剛好撞進段融目光里。
心里過了電般地抖,她想躲開,段融已經把她后腦握住,身體湊得更近。
“別動,給你吹吹。”
他說完,真的輕輕吹了下她的眼睛。
感受到他的氣息,沈半夏整個人都是木的,他吹過來的風像是一劑猛藥,對著她心臟的位置扎進去。
頭發驀地一松,皮筋繃斷掉落下去,原本高高扎著的頭發傾瀉而下,鋪在她背后和肩上。
段融把斷掉的皮筋接住。皮筋是奶白色,上面有圈軟軟的絨毛。
沈半夏有些尷尬地摸摸頭發,側回身,依舊看著廣闊無垠的海面,繼續往嘴里塞煎餅果子。
段融記得她今天晚上已經吃過很多東西,易石青說她胃口很大,但是這樣的吃法已經不是胃口大,而幾乎是有些不健康了。
段融把她的煎餅拿過來,沒再讓她繼續吃“吃這么多不怕積食”
“不會。”
沈半夏要去搶,段融已經在她吃過幾口的煎餅上咬了一口,她愣怔下來,沒想到他會這樣。
會毫不介意地吃她吃過的東西。
易石青和梁瑞涵站在遠處看了他們很長一會兒。段融跟個小女孩站在風里吃煎餅果子,這種事情對他們的沖擊力無異于火星撞地球。
“真有意思,現在談戀愛都是這樣談的啊大半夜的吃煎餅果子”易石青笑,扭頭見梁瑞涵的臉色很不好,都要發青了。
“走走走,哥哥帶你喝酒去。”易石青把她往船艙里拉,不然就她這臭脾氣,肯定要去打擾人家小兩口談戀愛了。
沈半夏并不覺得自己有在跟段融談戀愛。他們連相識相知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就有了婚約上的牽絆,導致她一直覺得段融對她的觀感肯定很不好。
她把被風吹得撲了眼睛的頭發別到耳后,因為空氣太過安靜,有種古怪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滋生。這讓她越來越緊張,心跳得很快。
她完全不討厭現在的氣氛,甚至有些沉迷。七年前她出現在他面前時,還是個只有十一歲的小孩子,他拿她完全當小孩對待。她每天都盼望著能快點長大,可以像高年級的那些女生一樣,喜歡他就有資格說喜歡他,而不是只能暗暗地藏在心里。如果被他知道了她的喜歡,或許他會覺得她是個怪小孩,就不會再來見她了。
如今她夢想實現,她是個大人了,跟他站在一起的時候會被人夸很配。
她其實好高興。
但是千萬不能被段融發現她的竊喜。
她看著海面上流瀉的月光,手把欄桿抓得很緊。
段融把她的煎餅吃完,去扔了包裝袋,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瓶水,擰松了瓶蓋給她。
沈半夏接過來,喝了口。
段融背靠著欄桿站著,最近歐洲那邊的分公司正忙一樁收購案,他手機里的消息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