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的目光下意識往后看,但沒有回頭,步子也沒有停。
她平靜地推開賓館大門,走到后面等電梯。
“噠,噠”
高跟鞋清脆的聲音從前廳里緩慢靠近。
秦越抬起頭,目不斜視地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數字。
很快,電梯門緩緩分開。
秦越走進來,按了樓層,然后后退幾步,倚靠轎廂壁,看著它在眼前自動閉合。
只剩窄窄一道縫隙的時候,猝不及防擋過來一只手。
秦越肩膀一動,本能站直了身體。
下一秒,沈見清已經半醉的臉出現在另一邊,她比直地看著秦越,一動不動。
秦越不能去分析她的意圖,回避又太刻意,她只能不閃不躲地和她無意義對視。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電梯超時,忽然發出急促尖銳的警報聲,在靜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秦越不得不出聲提醒“沈老師。”
態度淡得像是在面對一個完全不相識的陌生人,完美對應了她先前那句“不認識”。
沈見清胸腔翻涌,捏著文件袋的手指用力到邊緣泛白,片刻,從秦越身上移開視線,走進來站在她旁邊。
完全并排。
秦越看著腳下,短暫地安靜過后,走到按鍵面板前,問“沈老師,您到幾層”
客氣疏遠,恭敬有禮。
沈見清捏得文件袋更緊“和你一樣。”
秦越“好。”
秦越收回手裝進口袋,估算著她們即將獨處的時間。
電梯從一樓到十五樓,通常需要超過二十秒。
這個時間對于熟識的人來說實在太短,還不夠聊一個最簡短的八卦,而對于不該久別重逢的她們,多哪怕只是一秒都會顯得無比漫長。
也許她該說點什么來消磨這些時間,好讓沈見清知道接下來的兩個月她是安全的,不會再被人算計,更不會被人欺騙。
可是她在沈見清那兒的雷區太多了,不知道哪一步踏錯,就會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是她活該,她不在意,但沈見清這趟來,帶著任務。
思考很久,秦越退回原處站著,同沈見清寒暄了最不具備思考價值的一句,“好久不見。”
她以為不痛不癢的開場會是沈見清樂見其成的,畢竟那個人沒有目的,她就不會受到傷害。
殊不知,沈見清現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若無其事,她諷刺地想,多經典的開場,多坦蕩的態度,好像過去只是荒唐潦草的一場夢,如今夢醒,有人揪著不放,有人卻沒有一分一毫的留戀。
沈見清被酒精侵蝕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她像被人點了很久的穴突然重獲自由,甚至能聽見自己轉頭時骨關節摩擦的咔咔聲。
“下一句是不是準備問我過得怎么樣”沈見清說。
秦越專注地望著前方,仿佛單調的電梯門上有什么值得她用一生去研究探索的寶藏。
“不會,您學生晚上已經和我們說了,您今年十月評上了教授,手里有兩個工信部的重點項目,柯老師還有意讓您競選系主任。”
電梯門開,秦越率先走出去,站在門口說“沈老師,恭喜。晚上早點休息。”
說完,秦越轉身欲走。
沈見清幾乎是踉蹌著跌過來,一手重重撐在電梯門邊,另一手死死扣住秦越手腕。
秦越手指蜷了一下又松開,回頭說“沈老師還有事”
沈見清看著她,咬緊牙,秦越以為她下一秒就會吼出來,正要思考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卻見她嘴唇顫了顫,眼眶就跟著濕了。
“秦越,你”
你什么秦越不知何道,沈見清為什么要哭,她也不能琢磨,她像個徒有其表的傻瓜,靜靜地在沈見清面前站立幾秒,反手扶住她,說“沈老師,您喝多了。”
沈見清一愣,倏地甩開秦越,撞著她的肩膀從電梯里走出來,快步進了一扇門。
秦越隱約記得,那扇門離自己的房間很近。
走過來發現,竟然就在自己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