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他們已經遺忘,卻沒想到記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三個年幼孩子無依無靠,彼此支撐著成長到手刃血仇的地步,他不可避免地感到痛心。
他們有很多次可以向人求助,卻默不作聲,是因為什么
因為長老無能
因為宗主無為
因為他沒有發現沒有去詢問
看著那三個仿佛隨時會掉下懸崖的弟子,韓冬來終是開口“我敢向你們保證,從此之后明心門會是一個很好的宗門,所以,你們能往里邊走進來一點嗎”
“抱歉,韓宗主。”方溫月沖他笑了笑,“我們不打算回明心門了。”
韓冬來心中一驚,隨即看到坐在崖邊的云遙回首,喊了一聲“江知見,剩下的給我吧。”
“不行,你都戳了好幾劍了。”江知見手快,斷劍猛地刺入趙承柏胸膛,接著十分嫌棄“沒有陳洛的好戳。”
微妙的尷尬彌漫在誅身臺。
江知見卻恍然不覺,起身來到云遙身邊,將她從崖邊拉起,和方溫月并排站在一起。
韓冬來有些恍惚,回憶起第一次看見他們的時候。
那是在外門的渡劫洞府中,即使光線昏沉燈光微弱,也能看出他們散發出來的蓬勃靈力。
而如今,那股蓬勃靈力卻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某種落寞。
余光瞥見三人腳下的懸崖,韓冬來隱約猜到了什么“你們”
“韓宗主,其實你搞錯了一件事。”方溫月低低聲道,音色頗似之前高喊拔除禍根的弟子,“我們確實對明心門抱有變好的想法,但在曹悟道答應小師弟會剖丹的時候,這點不該出現的期望就已經熄滅了,我們不再對明心門有任何奢望,畢竟一個會和弟子對賭剖丹的宗主真的很蠢。”
她說著牽住了云遙的手。
“方師姐說得對,”江知見一副樂呵呵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他剛將斷劍刺入別人心臟,“我也不再對明心門有任何想法,即使韓宗主你把明心門變成天下第一超級強宗門,我也不會對它產生任何美好的想法,唯一可惜的是,不能拿曹悟道的金丹給小師弟陪葬。”
他說著牽住了云遙的手。
“我沒什么好說的,比較用這種交代遺言的方式來講話感覺怪怪的。”云遙唇邊掛著淺淺笑意,“離開前忠告韓宗主一句,,明心門這副模樣,確實不能讓我有一絲留戀的想法,韓宗主你接手之后,一定要記得給它改個名重獲新生啊”
說到最后一句時,云遙仰面倒了下去,拉著方溫月和江知見一起,當著韓冬來的面跳入毒霧深崖。
韓冬來這才發現,這三個弟子對他的稱呼至始至終都是韓宗主,沒有帶副字。
他猛地撲了過去,卻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見三個弟子的身影被毒霧吞噬,沉入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
毒霧深崖深不可測,哪怕是身為金丹期的韓冬來跳下去,都不敢保證能留有一口氣。
可他相識的弟子卻接二連三地跳了下去。
毫不留戀、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
韓冬來維持著撲過去的姿勢一動不動。
許久之后,誅身臺上的動靜平息,才有人輕輕地將他拉起。
“冬來,”孫悅兒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著對方臉上的血污,“你該回來主持大局了。”
隨著血污一點一點被擦拭干凈,韓冬來的目光從潰散到聚焦。
側目一看,誅身臺上滿場血污,不少弟子和長老被捆住手腳,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塊,在他們面前,是曹悟道毫無生息的身體。
“是啊,我該主持大局了,”韓冬來恍惚道,“我們先從給明心門改名這件事做起。”
“想改什么樣的”
“不先凈心、何以明心。”韓冬來輕輕地、一字一句道“從此以后明心門便喚作凈心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