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開皇宮后第一件事便是朝太傅府來,想從太傅這入手,跟燕知雨打好關系。
燕知雨在京中名氣極大,但性子緣故,走得近的人并不多,他更喜歡粘著家人,尤其是對打小教他功課的太傅更是如此
凌冽本想著只要取得太傅的信任,再由太傅開口說情,他的皇后對他的戒備自然會放下,到時他要證明自己是自己就容易很多了。至于怎么討好太傅,他更是輕車熟路,只是沒想到一來就聽說太傅摔傷了,于是原本的上門拜訪就變成了探望,好在結果還是沒怎么變的,只是沒想到又莫名其妙惹到他的皇后了。
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凌冽安撫道“方才御醫已經來過了,說是沒什么大礙,太后不必憂心。”
“我朕知道”燕知雨橫了凌冽一眼,牽著兒子的手走到床邊坐下。
小云爍立刻爬上床去,看了看郁修賢,朝他吹氣“呼呼痛痛飛走啦”
燕知雨失笑,伸手把孩子抱回來,摸了摸他的頭發“成天跟你父皇學這些,曾外公得好好休息,阿雪乖,自己出去玩。”
小云爍聞言看向凌冽,見他沒多說什么,便從床上爬下來,邁開小步子顛顛跑了出去。
燕知雨這才重新將目光放回床上的人身上,看著滿頭花白的老人為了安撫他強撐著笑意,鼻尖立時泛起一陣酸意,輕聲道“外公,我”后面的話卻有些說不下去了。
郁修賢這一下摔得其實不狠,只是年紀大了,傷得便重了點,看燕知雨這委屈的小模樣,心疼得心肝都在打顫“外公沒事,休養些時日就好了,只是陛下”
“您不用擔心阿雪,好好養傷最重要。”燕知雨垂下眸子,語氣也帶了點酸意,只是面上依舊繃著沒半點情緒。
凌冽在一旁看得也是心疼得不行,想把人抱到懷里安慰,但中間橫著道尚未跨過去的溝,只能委屈巴巴地掏出帕子遞過去。
燕知雨看了一眼那帕子,想起這人捂著嘴咳嗽的模樣,猶豫了一下,沒接,眼中甚至有幾分嫌棄。
凌冽被他這小模樣逗笑了,收回帕子,又伸手過去拍拍他的背,在他瞪過來之前飛速收回,轉而看向郁修賢“太傅方才說起太后了。”
燕知雨瞪過去的眼神頓時卡在半空中,軟掉了。
郁修賢沒覺察他的小情緒,點了點頭“這段時間我上不了朝,還要攝政王多擔待些。”
燕知雨聞言有些不樂意“外公,我能處理好,您別擔心。”
郁修賢卻是搖頭,道“小雨,一個人是做不好事的。”
燕知雨聞言皺了皺眉,腦海中閃過凌冽去世那晚的事,手指下意識攥住了手邊的被子。
那夜他才遣散大臣,金羽衛統領便帶著人包圍了鳳儀宮,那人是凌冽留給他的心腹,也是宮中最后一道防線,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金羽衛刀槍相向。鋒利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熟悉的聲音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聲調要他寫一封空白詔書,還派人往太子寢宮去,說是不從便要了太子的命,那時他是真的嚇壞了。
就算后來兄長救了他,卻依舊無法驅散之后每一夜揮之不去的噩夢。
現在除了家人,他誰也信不過,也不敢隨意讓人接近兒子。
但外祖說得也不錯,他如今是執政的太后,當知人善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防賊似的防著所有人。
凌冽敏銳地覺察到他的情緒,立時放輕了語氣安慰“我會幫他,太傅安心把他交給我。”
很簡單的一句話,但那雙認真的眼睛卻讓燕知雨想起凌冽提親時同家人說的話。
“我會照顧好他,安心把他交給我。”凌冽說這話時的模樣,燕知雨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男人俊朗的臉上不似平時那般帶著笑,而是認真又鄭重,只是在偏頭看他時才有一點消融的現象,露出他熟悉的溫柔。
想到這,燕知雨耳朵不禁有些發熱,不輕不重橫了凌冽一眼,卻不好當著外公的面說什么,干脆丟下一句“我去看看阿雪”起身走了。
走前聽見屋里傳來太傅的笑聲,說他就是被慣出一點小脾氣,沒有真的生氣。
凌冽也笑了,低聲道“我知道,我也樂意慣著他。”
燕知雨耳根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