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進寶一聽,臉都要綠了,不甘心,只能看一眼燕知雨,見他沒有反對的樣子,心里驟然生出一股“原來太后跟先皇的恩愛都是裝出來的”的悲愴,不情不愿去把披風拿來。
這披風是燕知雨懷著孩子的時候繡的,當時就給孩子的名字定了個“云”字,所以繡了這么一個圖樣,意義非凡,是凌冽最喜歡的一條披風,也不怪徐進寶不樂意。
最重要的是這披風本是冬天用的,非常厚實,雖說現在天氣也涼,但這么早披上純純有病,可以說為了哄皇后放心,凌冽真的很努力了。
但燕知雨還嫌不夠,甚至讓人拿了個手爐來給凌冽揣著,以至于去天牢的路上,凌冽差點沒被熱暈。
天牢關的都是重犯,不是誰都能進去的,但有燕知雨在,凌冽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拉著人進去后便將人都打發出去,只跟燕知雨兩人一起去見鄭浩。
本就安靜的地方并沒有因為兩人的到來而變得熱鬧,腳步聲一下又一下落在地板上,反而添了幾分詭異的陰森。
鄭浩武功不低,耳力也差不到哪去,他聽得見那腳步聲是朝自己來的,也聽得出腳步聲熟悉,卻沒動。
他沒興趣。
他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這個時候還能來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反正他兒子現在很好,這就值得了。
想到這,他忍不住笑出來。
雖然燕知雨說沒處置他,但牢里的日子肯定好過不到哪去,鄭浩此時已經沒了往日的威風,披頭散發坐在牢中,眼下烏青,嘴唇因為缺水有點干,兩頰凹陷,看上去有點像個被瀝過水分的人干。
再這么一笑,竟然有幾分在煉獄中掙扎的詭異和恐怖。
燕知雨剛走近就看見這副畫面,嚇了一跳,皺著眉往凌冽的方向靠了靠。
凌冽握住他的手,想安撫一下他,卻摸了滿手的冰涼,也跟著皺了皺眉,將手中的暖爐塞給他,還想脫下披風,但被燕知雨阻止了。
燕知雨替他重新理好披風,這才重新看向牢中的人,端著威嚴的調子叫他“鄭浩。”
鄭浩自然認得這把聲音,卻依舊沒動。
他沒臉面對燕知雨。
凌冽還活著的時候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要他保護好皇后跟太子的安全,宮中防衛幾次變化,都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兩人,結果在凌冽死后,他立刻就將手中的刀對準了他們。
凌冽那么信任他,甚至將金羽衛交到他手里,他卻背叛了凌冽。
等死了,他也沒臉去見凌冽。
“鄭浩。”一道不同于方才的男聲再次響起,鄭浩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確知道來的是兩個人,另一個腳步聲他也很熟悉,但具體是誰他卻沒仔細辨,此時再回想也有點混亂,但這聲音他是知道的。
可是不可能
不可能啊
凌冽已經死了是他親眼看見的
那這聲音是什么聽說江湖中有善口技的人,可以將所有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這一定就是那種技藝。
這是燕知雨用來嚇唬他的手段,只要他轉身,就能拆穿。
很簡單的。
鄭浩整個人都坐直了,卻僵著身子一動不動,連腦袋也死死卡著,盯著眼前的墻壁,根本不敢轉回頭。
他沒有勇氣。
就算知道身后那道聲音是假的,他也沒有勇氣轉身去看。
牢獄中的寒氣此時不斷地刺激他的神經,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了,正在地府里,遇見了同樣已經死了的凌冽。
先前想好的痛哭懺悔此時忽然都消失了,腦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怎么,不敢見我”凌冽又問了一句。
鄭浩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了。
他這時才發現原來他是害怕凌冽的。
其實凌冽的脾氣在一眾皇子中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寬容大方,卻又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做事雷厲風行,賞罰分明,是個很好上司。
但這個前提都是在不冒犯到燕知雨的情況下,否則凌冽報復起來絕不會手軟,這一點,鄭浩跟了他那么久,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