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擔心,晚姨會不喜歡他。會像小姨那樣對他失望。
小姨似乎希望,他對他爸爸恨之入骨,也希望他不要來東城,可他來了
十六歲的季方禮也是各種思想在拉扯,一方面,他覺得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爸爸,他自然想要親近,但另一方面,作為母親的兒子,他是不是不應該無視、忘記他生母所受的苦難,而造成他生母下場凄慘的人卻是他的爸爸。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在季柏軒眼里,兒子其實是一張白紙,他是怎么想的,他又是在怎樣掙扎,他都冷眼旁觀。
“方禮,雖然我把你帶回了東城,但我絕對尊重你的決定。以后也絕不干涉你的想法,不過,你總在南城,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樣的,所以我才帶你來東城,兩種生活你都體驗一下,再決定是當以前的季方禮,還是當季家的繼承人季方禮。
不管你做什么樣的決定,我都不反對。”
季方禮心里一片茫然:他應該怎么做怎么選擇呢
季柏軒卻笑而不語。
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戀慕權勢的人。
他兒時聽過的最可笑的一句話便是“寧跟討飯的娘,不跟當官的爹,真是天大的笑話。
既然是他的種,就該做正確的決定。
也該去做正確的人。
鄭晚所在的美容院每個月都會進貨。
她們作為員工也能以內部價買到。鄭晚特意留心,拿了一支醫用祛疤凝膠,讓前臺孫薇開單,孫薇連忙關心問道:怎么是祛疤凝膠,鄭姐,你是不是哪兒燙傷了啊
“不是我。”
鄭晚抬頭笑道“家里有人身上有一道陳年舊疤,想試試看能不能淡化。”
孫薇這才松了一口氣,又說“如果很多年了,那肯定是有難度。”
鄭晚何嘗不懂呢。
所有的疤痕都是越早解決越好。
“別。”
他只是低頭,拿起放在一旁的梳子,一下一下地給她梳著頭發。
她確實不太喜歡在浴室,沒有著陸點,好像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切都該到此為止。
這可能是他的癖好。鄭晚迷迷糊糊地想,確實也是怪癖,他對這一頭一尾的行為似乎情有獨鐘,會沉默注視著她,幫她一顆一顆解開扣子,直到她沒有任何的遮擋,他也會替她妥帖地穿好。
飯后,鄭晚推了他一下,催促他去浴室。
他干脆利落地抱起她,將她放在洗手臺上。
她要離開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前往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開啟一段未知的人生經歷。
鄭晚其實也記不清自己是哪一天離開東城、踏上去往南城的火車。
他沉默許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她時,他沉沉開口“大一入學報到前一周。”
原本她也認為,過日子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拍掉他的手,認真嚴肅地用眼神警告他。
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里有著笑意,那你要不要留長
所謂的祛疤凝膠的作用效果也極其有限。
好像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鄭晚知道,嚴均成會說的。
“干嘛。”
嚴均成不知道想了什么,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大一。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申城人吃蟹。
她不問了。
“知道。”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