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二十年時間,令他的父母已經妥協,認命。但他們內心深處,未嘗不會對她微辭,他們會為了嚴均成之后結婚的喜悅而短暫地顧不上這些情緒,顧不上、壓住了,不代表沒有。
與其到時候互相生厭,不如盡量少些來往更好。
家和萬事興,有時候不去接觸,不去親近,彼此都舒服自在。
嚴均成低低地嗯了一聲,卻又說道“我在這邊吃了年飯就去南城,我們一起守歲。”
這是他的堅持。
鄭晚失笑,“你不嫌來回坐飛機折騰,我肯定沒意見。”
半夜鄭晚被噩夢驚醒,醒來發現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勉強坐了起來,拿起放在床頭柜的手機摁亮屏幕,現在才凌晨兩點半,他去哪里了呢她穿好睡袍,系好帶子,整個屋子都鋪上了羊毛地毯,走在上面,一絲聲音都沒有,推開門,只見書房的門是關著的,他這個點還在加班工作嗎
她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忙完,不想現在就去打攪他,放輕腳步,來了廚房。
現在她整個人都清醒過來,反而沒了睡意,略一思忖,將頭發扎好,又穿上圍裙,細致地從一旁的果籃筐里挑出個頭均勻的雪梨。白皙的手拿著雪梨,一點一點地清洗干凈,削皮、切成小塊,放進已經將冰糖煮化的熱水中小火慢燉。
凌晨兩點多鐘,周圍一片寂靜。
鄭晚拿著湯勺,慢慢地攪拌著翻滾的甜湯。獨屬于雪梨的香甜氣息撲鼻而來,溫暖了這個夜晚。她其實很享受這樣的時刻,思緒逐漸放空,什么都想了,什么也都沒想,這股甜膩的氣味包裹著她,一點點的開心,一點點的沉醉,好似這才是沒做完的美夢。
嚴均成安靜沉著地坐著。
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香煙,煙霧繚繞,縈繞在鼻間揮之不去。
他需要這樣的味道,內心各種念頭都如沸水般翻滾,只有抽一口煙,才能勉強冷靜下來。
鄭晚微微俯身,抬手揮了揮熱氣,想看看燉的甜湯有沒有好,熱氣沖著她,面頰微微濕潤,她想,他也真的很辛苦,這些天來,他每天跟上班族一樣朝九晚五,偶爾回了家也要鉆進書房忙。
可憐的老板。她念頭剛起,又抿唇笑了一聲,老板如果還可憐,那她這樣為老板打工的,豈不是更可憐。
她也太過偏心了。
香煙燃起。
雖然氣味不同,可在某個瞬間,它跟寺廟里永不熄滅的線香一樣,在點燃的那一刻,誰心里沒有愿望跟期許呢
鄭晚將燉好的冰糖雪梨盛出來,看了眼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了。她平穩地端著碗,來到書房門口,先敲了敲門,再推門進來,聞到了濃重的煙草味。她跟坐在辦公桌前的嚴均成猝不及防地對視,一瞬間,她驚愕兩秒,他眼眸幽深,似一潭看不見底的古井。
嚴均成沒想到她會醒來,更沒想到她會來找他,夾在手指間的煙還在燃著,快燙到他手指他才反應過來。
他還來不及收起滿身的肅然,身體已經更快一步起身,敞開了書房的窗戶。
鄭晚進來,瞥了一眼辦公桌上的煙灰缸,里面有不少煙頭。
她微微疑惑,雖然他沒明確說,但她知道,他在努力戒煙,他在公司在外面有沒有抽煙,她當然看不到,但回家后,他基本上不碰這個。
是遇到了什么煩心事嗎她只掃了一眼屏幕,若無其事地問他,“還在忙工作”
如果她沒出聲,嚴均成甚至都以為這是一場夢。
這場夢他已經做了很多年,他輕咳一聲,想過去擁住她,卻又怕她聞到煙味難受,“嗯。馬上忙完。”
鄭晚將白瓷碗放下,溫聲說“給你燉了點梨湯,你多少喝一點,潤潤肺。”
她見他站在窗邊,臉上寫著想過來,身體卻不動,忍俊不禁,干脆主動走向他,在他專注的目光中,她抬手幫他整理了下睡衣衣領,輕聲說,“我就不耽誤你工作了,記得喝點湯,我剛嘗了嘗,不算很甜,你應該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