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熵心臟急劇收縮,眼前這一幕像是在他心里放了一把野火,瞬間將他殘存的一點理智吞噬。
他二話不說拔劍向著北宸猛刺過去,斷骨刺穿皮肉,無數傷口在流血,可他渾然不覺。全身上下的骨頭不知碎了多少,他就像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偶人,殘肢斷骨被一條細線串起奪回小師姐的念頭就是那根線。
北宸一把扯下蒙眼的絹布,對上一雙兇狠的異瞳。
他從來不是個怯懦的人,但也免不了自心底生出一股顫栗,仿佛有只兇獸自深淵下緊緊盯著他,隨時要撲過來將他撕碎。
北宸凝了凝神,來不及將戚靈靈放下,單手摟著她,右手五指一張,靈劍霎時飛入他手中。他握緊劍柄,舉劍格住來勢洶洶的利劍。
劍刃相擊發出鏗鏘震響,火花迸濺。
祁夜熵本就身負重傷,這一下雪上加霜,被震得急退兩步,像一頭謹慎的野獸,用寒光閃閃的異瞳打量著他。
北宸亦是喉頭一甜,冷聲道:“你還有臉來”
祁夜熵抬手擦了擦嘴角淌下的鮮血,看看人事不省的戚靈靈,又死死盯住北宸:“你對她做了什么”那語氣就像在質問他,為什么弄壞了他的寶物。
“她服了金鮫血。”北宸道君針鋒相對地直視他雙眼。
祁夜熵臉色一沉。
北宸道君一哂:“若不是你忙著娶天衡宗主千金,把她晾在一旁整整十日,她怎么會毒發若不是你為一己私欲買走所有百毒丹,她又何至于無藥可治,只能服金鮫血解蛇毒”
祁夜熵可以反駁他,若不是他把小師姐帶走,她此時還好好地呆在羅浮,早就服了百毒丹解毒。可是他不屑爭辯,他只在意結果。
如果不是傷重,他必定毫不猶豫當場殺了北宸,但既然沒把握殺他,便只能先把小師姐帶走。
“把她還給我。”他直截了當道。
北宸道君被他這理所當然的態度激起了火:“還給你你當她是什么你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把戚靈靈放回榻上,卻仍然擋在兩人之間,全然保護者的姿態。
祁夜熵不知道人和物件有何區別,也不認為人比物件尊貴,小師姐是他的東西,他也是小師姐的東西,他從未覺得有什么不對。
眼下他就像個貪婪的守財奴,眼里只看得見他被奪走的珍寶,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搶回來。
“與你無關,”他往前迫近一步,“她是我的,把她還給我。”
北宸怒極反笑:“也對,你就是把她當物件,所以才會把她晾著整整十日,自己去娶天衡宗主的千金。你把她當物件,所以這會兒見她原封未動就無所謂。你知道她這十日是怎么過的”
他頓了頓:“她落入裴諶手里,差點被他用強的時候,還在盤算著幫你,她那么相信你,傻傻地以為你馬上就會來救她,誰知被關在不見天日的暗獄里整整十日,哪怕如此,她到毒發命懸一線的時候,還在幫你謀算。你當然不會關心一個物件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害怕,你也不會在乎她的想法她的感受,你只知道把她搶回去”
他越說越快,失了平日的風度,滿心都是為戚靈靈不值,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你知不知道她是一個人”
但凡他有點人性,也會感到愧疚和羞恥,可是沒有。
黑色面具后的異瞳里一片淡漠,像是荒漠映照出的月光,荒涼而貧瘠。
北宸道君從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終于明白自己是白費口舌,他根本喚不醒對方的良知,因為沒人能喚醒不存在的東西。
“這是我和小師姐之間的事,”邪魔微挑下頜,面具下的眼睛冷酷傲慢,“與你無關。”
就在這時,榻上的戚靈靈蹙了蹙眉,發出一聲輕哼。
祁夜熵將北宸道君一推,快步走到榻前將戚靈靈抱在懷里。
他天生殘缺,不懂何為感情,但當他把寶物緊緊抱在懷里,他的心中也會涌起近乎幸福的感覺。安心,溫暖,殘破的身體和靈魂都像浸在熱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