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法不發一言,裴諶緩頰道:“祁夜至今逍遙法外,拖延一日,便是將蒼生置于險境一日,還請閣下盡力而為。”
護法道:“在下自當盡心竭力,還請主上靜心調養,切勿傷神。”
裴諶聽出他這是隱晦的告誡,有些不悅,頷首道:“知道了。”
護法欲言又止,未再多勸,起身告退,走到回廊拐角處,冷不丁迎面遇上一個人。
此人身形比他略高,同樣身披黑袍,臉戴面具,也是天極護法之一。兩人同為護法,卻不知彼此身份,除了公事連話都不曾說上半句。
這是天極陣代代相傳的規矩,昆侖護法無意打破,他只知道此人最早隨侍裴諶左右,裴諶能奪回家主之位,與他的鼎力扶持脫不了干系。
他微一頷首,便要與那人錯身而過,誰知那人卻開口叫住了他:“閣下請留步。”
昆侖護法頓住腳步,隔著面具詫異地看著他:“閣下有何指教”
那人道:“閣下醫術高明,想來陣主的傷勢已無大礙了”
昆侖護法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那人接著道:“陣主為人,想必閣下這段時日已有所了解。”
昆侖護法皺了皺眉:“在下受天極陣號令,只為斬除妖邪,余事一概不問,一概不知。”
那人一哂:“這三年來,在下也是如此想,或者說自欺欺人。”
昆侖護法聲音微冷:“閣下究竟想說什么”
那人道:“我等以除魔衛道、斬妖誅邪為己任,可誰是正,誰是邪,究竟誰說了算”
昆侖護法猶豫了一下:“自是天道說了算。”
那人看出了他的猶豫,笑著指指后園的方向:“后山上有個黑龍窟,是裴諶用來養蛇的地方,他前后養過十多條蛇,每條都從拇指粗開始養,從來只吃人肉,喝人血,養成后宰殺取血浸浴,用以緩解天極心法反噬。閣下想必還沒去過那地方,得閑時不妨去看一眼。”
說罷也不等他回答,與他錯身而過,徑直向裴諶院中走去。
昆侖護法走到回廊盡頭,眼前一條岔路,往左轉是自己的住處,往右轉可以通向后園。
他舉足向左轉,走出幾步,那人的話還在耳邊揮之不去,明知對方居心叵測,他還是鬼使神差停住腳步,轉身走上了另一條路。
蛇窟中幽暗潮濕,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腥臭和穢氣,令人幾欲作嘔。
洞穴深處傳來痛苦的慘叫聲,聲音嘶啞凄厲,已聽不出男女。昆侖護法強忍著惡心向深處走去,兩個奴仆將他攔住:“先生請留步,龍主正在進食。”
叫聲越發慘厲,已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昆侖護法道:“是主上命我來取血。”
兩奴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那場面有些不雅,恐怕污了先生視聽。”
“無妨。”昆侖護法說著便徑直往里走去,那兩個奴仆到底不敢阻攔。
穢臭越來越濃烈,他走到洞穴盡頭,一條足有兩人腰圍那么粗的巨大黑蛇用蛇尾卷住個渾身是血的人,從殘破的衣裙勉強能看出是個女子。
蛇身奇怪地扭曲著,不像是在進食,卻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就在這時,慘叫聲戛然而止,蛇尾一甩,將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子拋到半空,蛇口一張,把她整個吞了下去。
昆侖護法定定地看著,猛然意識到了什么,扶著石壁吐了出來。
裴氏家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