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求你一件事,”鮫后冷冷道,“待我死后,把我和陛下、太子葬在一起。”
祁夜熵只是一哂。
鮫后道:“我也曾真心實意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即便你從小異于常人,即便你成了祁夜但我知道你這樣的怪物不懂得什么是恩情,所以我和你做個交易。你知道我母族是大巫,我的血脈雖已稀薄,也可以用這條命換取一線天機。”
她頓了頓:“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在乎的那個人何去何從”
直到此時,邪魔的眼神才有了些許波動:“說。”
“你先答應我。”
“可以。”
鮫后直直地望著前方,緩緩開口,好像由千百個蒼老的聲音重疊而成:“你所求的,只是一場夢幻泡影,當你以為將要得到她時,她便會重歸虛無。而你,只能孤獨地度過無窮無盡的余生。”
說罷她勾起一抹微笑,眼中充滿復仇的快感:“這就是我看到的。”
祁夜熵轉身便走。
鮫后掙扎著抓住欄桿,用力晃動,手腕上的鐵鏈嘩嘩作響:“記住你答應過我什么”
大股大股的鮮血自她口中涌出,染紅了她的衣襟。
祁夜熵停住腳步,轉過身:“你的丈夫和兒子已經被剁碎拋進了海里,即便我想成全你也辦不到了。”
“你”鮫后渾身發抖。
祁夜熵:“不過,興許你們會在魚腹中團聚也未可知。”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身后傳來女人瘋狂的笑聲:“你這弒父殺弟的怪物,也妄想有人真心愛你,你也配我以我族圣地為誓,愿你永生永世受地火煎熬,永遠孤寂,永遠求而不得”
聲音漸漸低下去,“嘩啦”一聲響,接著便是沉寂。
祁夜熵走出淵牢,侍從小心翼翼地追上來:“陛下鮫后已死,不知該如何”
祁夜熵知道他要問什么,不帶一絲情緒地吩咐:“按舊例處置。”
侍從俯首道遵命,又請示:“牢里剩下那些金尾”
祁夜熵:“把各個囚室的門打開,告訴他們,最后剩下的那個人可以活著出去,繼續當他的皇族。”
侍從不禁打了個寒顫。
殿中燈火煌煌如晝。
祁夜熵原本并不喜歡屋子里太亮,但小師姐總是喜歡把所有燈都點上,他便也養成了同樣的習慣。
可還是有燈照不到的角落,暗影便在那里堆積,仿佛徘徊著鬼魂。
祁夜熵看著那些影子,鮫后的詛咒又在耳邊回蕩起來。
他急于聽見小師姐的聲音,傳音咒捏了一半方才想起時辰已晚,這時候她多半已經睡了,于是作罷。
可剛收回手,耳邊便響起了傳音鈴。
祁夜熵如聞天籟,迫不及待地接了起來,一時卻說不出話,半晌才道:“小師姐,怎么還沒睡”
小師姐的聲音在傳音里聽起來總是有點異樣,更空更遠一些,像抓不住的風:“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睡不著了。”
籠罩在祁夜熵心頭的陰云好像被風吹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