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沒見,之前他還能端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樣子,傍晚在車上發了那通脾氣破冰以后,他又恢復成了以前的話癆模樣。
趙霓夏和他在手機上聊了一晚,兩個人明天都還要拍戲,掐著點斗了一波表情包,這才打住。
關燈要睡下前,他突然又發來消息以后不要再搞那種突然跑路的戲碼,我只原諒你這一次,下不為例。
趙霓夏正要回復,屏幕上跳出他的第二句。
你和裴卻的事我不多說,不管怎樣,你們都是我朋友。
指尖停住片刻,趙霓夏刪掉對話框里的內容,許久回了個“好”字。
放下手機,她翻身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情緒突然有些低落。
不知是因為找回了從前的友誼,還是因為井佑今天的那些話,她腦海里冒出了很多過去的片段。
翻來覆去,她輾轉了很久才睡著,連夢里也都是十九歲。
十九歲的趙霓夏和裴卻第一次見面以后,沒過多久,就聽說了裴卻被一群討債的人堵在公司樓下的事。
那時候是傍晚,同個部門一起訓練的練習生們都看見,公司里一時傳出了很多關于他的流言蜚語。
有關于他們倆的出道計劃那會已經提上了日程,趙霓夏很快就被叫去公司開策劃會議。
那天到得早,她在休息室里等得無聊,出去透氣逛了一圈。
經過練習室時,正好碰見練習生們起沖突。
裴卻作為練習生中的佼佼者,本就惹人眼紅,突然提前獲得了出道機會,更是成了眾矢之的。
趕上發生了討債的事,幾個人便借機陰陽怪氣嘲諷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漸漸演變成動手。
一片嘈雜中,趙霓夏推開練習室的門,就見裴卻抓著一個男生的衣領把他摁在墻壁上,周圍一圈人都在試圖拉開他。
她站在門邊,出聲叫住了他“裴卻”
眾人齊刷刷注視,她抬手輕叩兩下門框,只看向他說“該去開會了。”
詭異的氣氛彌漫幾秒,其他練習生都知道她有背景,誰也不敢得罪,又是在這樣打架的情況下,紛紛瑟縮。
被揪著的男生悻悻掙開裴卻,嘲諷的人也各自散開,一場沖突就這么不了了之。
裴卻看著她,站了幾秒,最終還是跟她出去。
一前一后行至廊下,他忽然停下腳,問“那些話你都聽到了吧。”
她聞聲回頭,走廊兩邊是大廈的透明玻璃,光芒熾烈,而他卻站在陰影里。
他沒有多余的情緒,對她道“你現在換人還來得及。”
趙霓夏沉默幾秒,轉過身真正面向他。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你知道從我空降進來以后,公司上上下下關于我的流言蜚語有多少么”
她說,“從小到大,我聽過的這些多不勝數。”
她再平靜不過地看著他,語氣亦然“如果每句話我都要聽,要往心里去,累不累啊”
玻璃折射的太陽光暈像夢幻泡泡落在空氣里,周圍亮得刺眼。
她和他靜靜對視片刻,轉身繼續往前走。
幾步后又回了頭,這次很自然地招呼“開會了,還站著干嘛”
玻璃外的光影開始變換角度。
裴卻沉默站了片刻,在她走遠之前,終是提步跟上了她。
那是他們開的關于出道的第一場會議。
那段時間陸陸續續又討論了許多次。
之后的每一次,裴卻都會提早到。
有時是和暫帶他的負責人,有時是他自己。
只要趙霓夏推開會議室的門,總能看見他坐在位子上抬眸朝她看,就像是在等她。
記得后來某個傍晚。
她終于忍不住,散會時悄悄挪到他旁邊,一邊往外走一邊小聲問他“你現在怎么每次都來這么早”
裴卻對上她好奇探究的眼神,只一瞬,就側頭轉向另一邊,沙啞嗓音答非所問“早嗎。”
光落在他們兩個身上,帽檐隱沒了他的神情,她本以為他并不想回答,但或許是天氣太好,他那別扭的話音,也變得輕了幾分“你不是最討厭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