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一年,距今已經過去十年之久。
陸歷昭作為一個死里逃生,無戶無籍,無名無氏的活死人,一直被這個執念撐著,歷經萬難,輾轉來到京城。
此刻的他,已經再不是當年那個魯莽又愚蠢的讀書人,所以他也再不相信,這世間會有王法。
他一直在等待著一個機會,一個將蕭賊一黨,斬盡殺絕的機會。
現在的他,已經一無所有,卻還有賤命一條。
所以,誰都可以拿走
他只要自己的血,成為刺向蕭賊一黨,最致命的利刃
秦行朝看向病骨支離,身形消瘦如枯骨,只余一雙眼睛,還在泛著幽光的陸歷昭,沒有說什么。
將刀抱在懷里,抬頭看向暗沉的窗外“等著娘娘的消息吧,很快就能見分曉。”
和襲紅蕊交過心后,崇文帝心里所有疙瘩都消失了,第二天早朝,只一個字“查。”
蕭南山神情平靜,不動如山。
與他同列的人,呼吸卻都急促起來。
一開始,無論是蕭黨還是百姓,都以為,這可能還是一場無疾而終的調查。
直到京中發生了一件大事:接收證人,主理案件的秦大人,鬧市驚馬。
幸虧秦大人行伍出身,勇力過人,直接勒住瘋馬,抽刀割斷馬喉,才不致釀成大禍。
雖然有驚無險,但所有人都關注起一點誰干的
當事人秦行朝表示可能是馬自己瘋了吧,這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龍座上的皇帝,卻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即刻罷免蕭南山相職,羈押大理寺候審”
當成隊的官兵沖進金碧輝煌的相府時,眾人才意識到,這座盤踞在這個王朝幾十年的大山,居然真的這樣輕易的倒了。
一時間,像是冰面上碎開一條裂紋,曾經被壓抑的怨恨,噴涌而出。
秦行朝作為一個正經的讀書人,是真的不想碰這些刑獄玩意,但怎么說呢,事到臨頭,還真躲不掉。
大齊尊重讀書人,刑不上士大夫,所以蕭南山雖然被羈押,也不能對他無禮。
秦行朝親自備好一桌好酒好菜,來獄中,招待這位曾經的相爺。
蕭南山看著他,笑瞇瞇道“秦大人不喝嗎”
秦行朝笑著搖搖頭“我不飲酒,飲酒誤事。”
蕭南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難以置信。
秦行朝也很無奈。
圣人都說了,不要以貌取人。
并不是他外形粗狂,身形彪悍,就一定是個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的草莽好漢
蕭南山輕笑,自飲自酌,一個人享受起了美食。
自他當上宰相后,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可現在品嘗這碗牢飯,居然也沒有什么不適。
等酒足飯飽后,抬頭看向秦行朝“秦大人就沒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秦行朝搖搖頭,事已至此,問不問的,又有什么重要。
蕭南山樂呵呵地看向他“那老夫倒有個問題想問秦大人,那匹馬,到底是怎么瘋的呢”
秦行朝立時微笑著看向他“這個問題,在查,不過我相信,一定不是相爺干的,您不是那種人。”
蕭南山呵呵一笑“那秦大人覺得是誰呢”
秦行朝微笑,那誰知道呢,反正不可能是他。
他有什么理由這么做呢
他沒理由啊。
要是實在沒人愿意承認,那就當是林相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