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太醫唯唯領命,三個太醫一擁而上,把陸歷昭圍成一圈。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望聞問切,手段百出,態度慈祥的,給他一邊看一邊問。
陸歷昭
當年完全沒治的重傷,加上多年來的風餐露宿,讓他的身體很差,被這么一折騰,忍不住咳起來,疑惑地看向襲紅蕊“娘娘這是何意”
聽他問起來,襲紅蕊立刻收斂所有表情,一臉大慈大悲,普度眾生地看向他“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卻想先問先生一個問題,大仇得報,從牢里出去后,先生有什么打算嗎”
陸歷昭微愣,自攔轎告狀那天起,他就從沒想過以后。
如今襲紅蕊問起,他便也依言想了想,最后沉默道“如果可以,我想回鄉,將我的家人收葬,然后一切,全憑天意。”
襲紅蕊卻毫不猶豫道:“天意可靠,還是人意可靠呢”
陸歷昭
抬頭看向襲紅蕊的臉,襲紅蕊也正微笑著看向他,緩緩開口。
“天意無常,凡人莫測,然人意,卻能自主,我現在請先生幫我做一件事,不知先生可允否”
陸歷昭沉默地看向她“什么事”
襲紅蕊微微一笑“我想請先生,為我活著。”
陸歷昭
“我不太明白娘娘的意思”
襲紅蕊便又笑了一下,蹲下身子,視線和他平齊“皇上居于高殿,百姓居于鄉野,其間遠隔千山萬水,不知天下,又有多少先生呢”
“為使音信無阻,皇上特設集言司,以斂民意,勿使天下再有如先生者。”
“然這項政令推行下去的艱難,先生亦知,所以妾身就想,先生既不畏死,又何懼生呢”
“這項任務,交給您來做,不正好嗎”
“就是不知,先生信奉公理之心,還在嗎”
陸歷昭
他茫然地看向襲紅蕊的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善濟堂,被那位綠衣姑娘捧到面前的一碗酒。
陸歷昭早就知道她們是姐妹了,卻沒想到,她們是如此不相似。
那位綠衣姑娘,眼中是一眼可以望到底的慈悲憐憫。
而這位襲娘娘,就算是做著相似的事,眼中好像也總透著一種過于旺盛的積極。
一個菩薩,是不應該這樣的。
可陸歷昭,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抬起頭,認真地看向她
“還在”
巍峨的金鑾殿上,被太醫連續調理好幾天,氣色稍微好了一點的陸歷昭,緩步上殿,跪倒在地“草民叩見陛下。”
崇文帝見了,親自走下來,將他扶起,和他說了一些與襲紅蕊大同小異的話后,考問起了他的學問。
陸歷昭已經多年不拿筆了,再拿起來時,恍如隔世。
不過他現在已經什么都不在乎了,所以寫得無拘無束,沒多會,就一揮而就,咳嗽著退下。
崇文帝本來就做做樣子,然而當看到他因多年深怨,頗為奇詭的文風后,竟是真的多了幾分欣賞。
長嘆道“因奸佞遮目,失此奇才矣。”
底下立刻就有人勸諫,這一切都怪蕭賊,如今賊黨已經伏法,現在彌補,也來得及。
崇文帝詢問群臣有什么意見,朝堂上一陣沉默,現在他們敢有什么意見。
于是崇文帝當即大笑著宣布了他的決定,即刻為陸歷昭平反,任命他為集言司的新司鑒,廣納天下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