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鴻雪微怔了怔,還沒等他出聲,容棠回了他前面那個問題“盛承星到底是皇子,素來風流是全皇城的人都知道的事,這次事故往小了說,無人引申彈劾,大家也不會真的往淑妃身上提去。于他而言的損失,不過是短時間內的帝心不悅。”
“你覺得會無人引申嗎”柯鴻雪問他。
容棠搖頭“既然做了局,自然要用到極致。”
他說“皇后宴上離席,是因為八皇子突發高熱,之所以要將年幼的皇子也算計到這一環來,一是為了借皇后的手引出當年毒物,二來大抵也存了想要戕害幼弟的心思。”
“三皇子席上失言,已惹得皇帝動怒,牽連蕙貴妃。以貴妃娘娘那驕縱的性子,斷然不會吃下這個虧,必定會鬧得整座宮闈不得安寧,言語間恐有失格。這個時候拋出淑妃和大皇子當年的死亡另有隱情,陛下厭煩、皇后心力不濟,怡妃怡答應極有可能反撲,打蕙貴妃一個措手不及。”
柯鴻雪挑了挑眉,接道“幕后黑手原就是怡妃,所以她更清楚該怎么去栽贓陷害。此舉一來可以打壓素日壓自己一頭的蕙貴妃,二來于其自身有望復寵,三則若是八殿下在此次事故中有所閃失,她或許能設法將親子接回自己膝下撫養。”
容棠點點頭,抿下一口清茶。
柯鴻雪笑說“這樁樁件件全都需要縝密的部署,一次御前失言不至于引發這么多事故,但若是好好謀劃,三位娘娘及他們膝下三位皇子,全都會被算計。先借蕙貴妃的口將事情鬧大,然后從皇后宮中傳出毒草的信息,引起皇帝懷疑,使帝后離心;再將矛頭指向蕙貴妃,使其竭盡全力自證清白,查出真兇。”
“不費吹灰之力為母妃平了冤,又可以打壓其他皇子,更能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小可憐形象,不得不說,咱們這位五殿下心思之深,令人害怕。”
柯鴻雪低低地笑,似乎已經默認了盛承厲完全有能力做成以上那幾件事。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世子爺打算插手嗎”
沅沅捉到一只蛐蛐,正興奮地放到竹筒里就要往外跑,找他前些天結識的鄰居小弟弟斗蛐蛐玩兒。
容棠叮囑了一句小心點,然后搖頭“不打算。”
柯鴻雪有些詫異“為何”
既然已經猜到了他之后每一步的行動,為何不設計阻攔,使其竹籃打水一場空
容棠隨口道“陛下也會在這一連串的陰謀陽謀之中受害,心力交瘁。”
他記得很清楚,前兩世淑妃案子平反之后,仁壽帝全都生了一場重病。
雖然當時是秋冬之交,人本來就比夏天更容易生病,但容棠認為,有盛承厲這個“氣運之子”在,這輩子還是會觸發這個劇情,來讓他在皇帝生病期間進一步獲得帝王的信任。
他說的真實又從容,柯鴻雪望他幾眼,沒有再勸。
夏日
的風吹過檐廊,有公子坐在窗邊紙筆,姿態優雅。
柯鴻雪斂了笑意,輕聲說“因為見過最恣意盛放的花,任何一點妄圖與他靠近的泥都顯得格外可笑。”
他只是覺得,盛承星不配。
容棠聞言輕笑了笑,又在院中坐了一會,估摸著天色,回了永安巷。
他與柯鴻雪說的話句句屬實,只不過隱藏了些更深層的真實意圖而已。
容棠坐在車內,聽著長街上的熙攘,看腦海中博弈的兩邊云團,眉宇間漸漸浮上幾分戾氣。
像素小人幾乎全身都被灰霧“搶”了回去,黑色的部分留下一塊缺口,他看見另一邊霧蒙蒙下漸次浮現并滑動的虞京模糊輪廓。
容棠想,他為什么要阻止盛承厲
宿懷璟要阻止他,那是故事里大反派和男主的互相敵對,是劇情需要,是男主成長過程中應經受的“磨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