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路實在是太漫長了,漫長到最后,一切仿佛都是折磨,他得到了什么好寶貝,柳清安立刻開始擔心他要為此失去什么。
到了最后,恩恩怨怨生生死死都糾纏在一起,勁敵死了,不見李承白開懷;遇到新的志同道合之人,他也只是淡淡笑笑。
待到他大乘期的時候,已經是能撼動四海八荒的大人物,李承白的身邊既沒有敵人,也沒有朋友。
遇到的他的人都敬仰他,卻無人愛他。
越到最后,李承白越淡然,仿佛只有柳清安這個做師父的仍然為他疼痛。
如果自己是實體,柳清安真的要嘔血。
如果李承白的潑天資質要以受夠天下所有罪難來換,柳清安寧可他天資平平,在師門的庇護下安然度過百年人生。
李承白準備渡劫飛升的前一夜,他先是回了家鄉。
千年過去了,記憶里的村莊早就被森林野草覆蓋,仿佛這里從未有過人煙。
李承白又去祭拜了安葬師門的竹林,在這里坐了一夜。
也就是這一晚,修真界威震四海的劍尊彎下脊梁,從指縫中透出幾聲微不可聞的哽咽。
“師父,我做到了。”
“總算無愧于您。”
看著這一幕,柳清安如雷轟頂。
怎么會
他以為李承白早就放下了,他雖為師父,與他的師徒情誼也不過十余年而已,李承白歷盡磨難,十年而已,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他這些年來甚至都沒回來祭奠過。
甚至李承白不止他一個師父,他這樣的天賦奇才,自然也備受各路大佬的喜愛。
柳清安忽然想起來,李承白確實沒有再叫過別人師父,只是以前輩敬稱。
所以,李承白從來都沒有忘記過竹林中的那十年。
甚至在后來的那些風風雨雨之中,記憶里的師門十年,應該是他最幸福的時候。
也就是說,李承白背負自己因不孝而逼死師父的沉重罪孽直到今日。
他記得師父對的得道飛升的遺憾與向往,記得師父對劍道的喜愛。
如今他距離渡劫飛升只剩一步,也成為修真界劍修第一人,甚至已有劍尊的威名,如此完成了師父的夙愿,李承白才敢回來祭拜他。
徒弟沒崩潰,柳清安快要瘋了。
他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如果不是他沒有注意弟子的精神狀況,也從未寬慰過他,李承白當初又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而且他壽元將盡,就算不氣急攻心,也沒兩年好活了,關徒弟什么事。
都怪他啊。
就在這時,柳清安聽到李承白說,“師尊,飛升之后我會盡己所能做一個好神仙,以眾界為己任。凡塵中事,今日皆消請您不要怪我。”
在這番話中,柳清安恍然明白為什么自己死后有此機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