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崢嗯了一聲,他偏頭看向醫院的大門,有一個小燈一閃一閃的,將整棟樓都給映照了進去。
既陰森,又神圣。
醫院是個很復雜的地方,它既是迎接生命的希望,也是死亡的終結。
“你知道趙玉蘭在手術室的時候,我腦子里面想的是什么嗎”
季長崢突然開口道。
秦大夫,“什么”
“我在想,還好里面的人不是我家美云。”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盡力了老溫的那一遭,他會是什么反應。
連想都不敢想,因為渾身會痙攣。
季長崢從來都不怕受傷,也不害怕鮮血,但是今天趙玉蘭流的鮮血,卻讓他這輩子都難忘。
那么一個高聳的肚子,不斷的流血。
她甚至是幸運,遇到了苗大夫來了,摘除了子宮,得一活下來。
但是若是苗大夫沒來呢
季長崢不敢去想那個結果。
同樣
的,在溫指導員在手術室門口顫抖的時候,季長崢也恍不多讓,哪怕是到現在為止,他身上的衣服都還沒干。
濕噠噠的。
秦大夫聽到這話,他沉默了半晌,這才道,“長崢,生孩子是每一個女同志都會經歷的,這件事無法避免。”
生育是賦給女人的幸運,當然也是枷鎖。
季長崢搖頭,眉眼清冷又決絕,“不,可以避免。”
“從男人身上避免。”他看著他,語氣冷漠到極致,“繁衍本就是違背人性的不是嗎”
這種離經叛道的言論,驚的秦大夫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
他抬手指了半天,“這種話,你以后在外少說。”
“不,是不能說。”
季長崢現在的話,是和這個時代所相悖的。
他不符合時代的主流。
季長崢眉目沉靜,“我知道。”
“你有推薦的醫院和大夫嗎”
話題又回歸到了原點。
秦大夫沉默了許久,“你確定”
“確定。”
“將來不會后悔”
“不會。”
秦大夫站了片刻后,他沒上車,而是掐滅了煙,轉頭又進了醫院,“我帶你去找苗大夫,她是這方面的圣手,她所在的醫院那邊自然有這方面的大夫。”
季長崢不要漠河,還要對方技術好,那就只能去黑省的軍醫院了。
這會剛好是個機會。
季長崢點了點頭。
十分鐘后,苗大夫在寫病歷報告,暈黃的燈光下,她的臉上難掩倦容,到底是年紀大了,加上一場高強度的手術,把產婦和胎兒從死神手里搶救下來。
這對于苗大夫來說,已經是極為不容易的了。
辦公室的門響了片刻后,苗大夫頭都沒抬道,“進來。”
在看到是秦大夫和季長崢的時候,苗大夫意外了下,“小秦,你怎么來了”
她是認識秦大夫的,當初秦大夫從醫學院,剛畢業后,來到黑省支援,她還曾帶過對方一段時間。
待徹底能獨當一面后,秦大夫這才被分到漠河駐隊去。
“苗老師。”
秦大夫朝著對方打了招呼,這才說明了來意,“老師,我這位戰友他,他想要”
他倒是有些難以啟齒了。
季長崢接過話,“我來說。”
“苗大夫,我想結扎,想請您介紹一個這方面的大夫,最好不在漠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