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剪一頓,要不是不合時宜,他都要把小徒弟的臉親爛,偏要這么招人,不分場合地引誘他。
這個地方四季分明,大雪落滿小院的時候冷到了骨子里,陳子輕在伙房聞著大鍋里的米湯香給雞準備早飯。
鍘刀本來放在屋外,可是最近太冷了,陳子輕就把它搬進了伙房,擱在小桌上,他抓著一把草莖放在打磨過的刀口,按下刀把,咔嚓咔嚓地把草莖一小截一小截的斬斷,掃進桌前的桶里。
邢剪帶管瓊魏之恕去殺豬了,一時半會忙不完。陳子輕切好草,舀了兩勺粥進去攪拌攪拌,拎著桶出去,風雪直朝他飛來,眼睛都被刺得有點睜不開,他吸了吸鼻子,悶頭快步去雞棚。
雞等得脖子拉老長,雞棚里的地面都是它們的爪印,就像課本里寫的那樣小雞畫竹葉。
“別忘我身上撲,我進來了啊。”陳子輕提前打聲招呼才推柵欄,他把桶里的食物倒進盆里,拍著襖子上的雪粒望天上雪花飛揚,要過年了,這就要過年了。
年一過,轉眼就是開春。
陳子輕打著噴嚏離開雞棚,他的袖子跟領口都有一圈毛,還是冷,心里想著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在炭火盆里多加幾塊炭。
風里有血腥氣,陳子輕走近點看了看,養了一年的豬仔躺在雪地里,被開膛破肚大卸八塊,他掉頭打著路邊被雪壓下來的枝條去見曹秀才。
阿旺半路出來接他,和他一塊兒走在雪中。
自從張老爺死了以后,翠兒就回老家了,她沒能親自手刃小姐的仇人,老天替她做了,總歸是大仇得報。
一進冬天,曹秀才那兒的冷清程度大幅度飆升,什么都是冰的。
或許是他有一頭,和雪一樣白的頭發。
院門半開,陳子輕把縫隙推大點邁步進去,反手帶上門穿過小院到屋檐下,他仰頭看窩里的幾個小黑腦袋“燕子啊燕子,你們怎么不往南邊飛”
燕子蜷縮在窩里,沒有理他。
陳子輕又問道“你們不冷啊”
“肯定是冷的,雪停了就趕緊去南方吧。”陳子輕說,“你們等天暖和了再回來,窩還在,秀才也還在。”
燕子還是沒從窩里飛出來露個面,陳子輕搖搖頭,按下憂心去陪曹秀才談風雪,說來年。
他過幾日再來,燕子就不在窩里了,曹秀才掀開被褥給他看“崔兄你看,我將它們放在床上取暖,它們定會順利度過寒冬。”
陳子輕戳戳燕子并不僵硬的翅膀,這樣好像可以。
曹秀才捧書讀給燕子們聽。
陳子輕沾光聽了會,說“秀才,明晚記得到義莊來吃年夜飯。”
“好。”曹秀才應了聲,叫他把阿旺牽回去,“燕子在我屋里,阿旺總要湊上來,那會嚇到燕子。”
“那我先把阿旺帶走。”陳子輕踢踢門前的黑狗,叫上他回義莊。
年二十傍晚,天地一片銀白,邢剪去地窖拿酒,魏之恕在檢查各個屋子的春聯,檢查完了就去雜物間拿鞭炮綁在竹竿上面。伙房彌漫著濃郁的肉香,陳子輕被管瓊喂了吃了幾塊紅燒肉,他揣著食物帶來的熱量,冒著風雪去叫曹秀才。
院里靜悄悄的,陳子輕頓時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來得突然,卻又無法驅散。
陳子輕快速推開屋門跑進去,看見一雙腳在半空晃動,他兩腿發抖地跌坐在地,仰頭時臉色煞白。
一根繩子打了個結懸在房梁下面,掛在上面的人垂手垂腳,懷里有點鼓,隱約可見牌位邊角和燕子羽毛。
陪了曹秀才快一年的兩只燕子,和它們后來生的燕子寶寶沒能過完這個冬天,全死了。
曹秀才上吊了。
他根本沒好,只是外面看著在逐漸愈合,里面早就爛了,一直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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