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窈因未曾出閣,又是桑姝的胞妹,故而從前她阿姐得寵時,圣上曾親下御令道桑窈可自由進出宮門來看望她姐姐。
寂月宮空曠非常,這幾日正好濕潮,竟頗有幾分天上廣寒宮的意味。
“女郎且稍等,娘娘正更衣,稍候就來。”
寂月宮的宮女為桑窈奉上熱茶,桑窈接過低抿了一口。
“娘娘方才還在念叨女郎怎么還不來呢,還以為女郎又迷路了呢。”
桑窈道“是我半途碰著了我爹,他把我叫走了然后還”
話說一半,桑窈又生生頓住,轉而不滿道“聽黛姑姑別笑我了,我現在才不會迷路了。”
話音剛落,桑窈就看見一到纖細的身影從珠簾后走來,她揚起笑意,站起身子飛快跑了過去,二話不說就抱住了面前容色殊絕的美人,親昵的蹭了蹭桑姝的脖頸,道“阿姐,我好想你”
桑姝任她抱著,清麗的臉龐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片刻后才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來推開了少女毛茸茸的腦袋
“好啦,我可才沐浴完,不要往我身上貼。”
桑姝的長相與桑窈可謂截然不同。
按時下審美,桑姝道一句冠絕后宮也不為過。她身材高挑,生了張不染凡塵的絕美臉龐,白紗裹身,隨風輕蕩,總讓桑窈覺得姐姐下一瞬就要飛往九天之外。
她松開桑姝,忽而不解道“阿姐怎么白日里沐浴”
還能是因為什么,這傻妹妹。
桑姝神色有幾分怪異,但她并未同桑窈解釋,而是轉而道“方才父親教訓你了”
桑窈聞言又想起了謝韞,她含蓄道“訓了一點。”
桑姝問“然后呢”
“然后謝韞來了。”
桑姝稍蹙眉,沉吟道“謝韞啊。”
同謝家歷代家主不同,謝韞如今年歲不過二十,就已經有接手家族的意思。
從他入政壇起,她就沒怎么見他休息過,一門心思都在政事上。當然,這些年也是碩果累累。制衡家族分支,平動亂,攘外戚,鋒芒畢露,甚至敢對皇權步步緊逼。
他不愛風月,不喜詩酒,不近女色,甚至不屑于偽裝良善。
這樣的人,難尋弱點。
倘若桑家不能讓他看見明顯的利處,就算求著攀高枝兒,他恐怕也不會給丁點眼神。
但這些她自然不會與桑窈說,“他有什么事嗎”
桑窈道“就也沒什么事,好像就是來審個犯人。”
倘若沒猜錯,審的應該是那位姓沈的通州刺史,曾經謝閣老的門生。
桑窈又道“阿姐阿姐,你覺得謝韞怎么樣”
桑姝中肯道“風度翩翩,逸群之才。若是生在桑家,咱爹做夢都得笑醒。”
桑窈心想,什么風度翩翩,他是衣冠楚楚才對,哦不對,他是衣冠禽獸。
才說完,桑姝就覺察出不對來。
平日可沒見桑窈這般關心一個男子,今日不僅主動問她,沒說兩句竟然還臉紅了。
桑姝盯著桑窈的臉,懷疑道“窈窈,你不對勁,你問他做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桑窈臉更紅了。
好,確定了,果然是有。
桑窈從小就非常信任桑姝,除了姐姐,她也不知道該跟誰說,她咽了口口水,道“確實有一件事,我我有一個秘密。”
其實話至如此,桑姝也能猜到是什么。
八成是她這傻妹妹對謝韞動了春心。
對謝韞動心實在是再正常不過,雖說這注定是場單相思,但最起碼能證明她家窈窈眼光倒是不錯的。
她循循善誘道“你說吧。”
桑窈抿著唇偷偷抬眼看了眼旁邊候著的宮女太監,然后扭捏了半天,終于貼近姐姐的耳朵,忍著萬分羞恥小聲道
“就是就是謝韞他好像喜歡我。”
“我該怎么辦啊,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