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名為赴宴,邀我一人前往,又放我全身而退。無論我怎樣解釋,你都會懷疑我,不敢重用。”俏如來接著他的話說道。
俏如來回返軍營時戮世摩羅那一劍,不僅僅為了讓俏如來無暇應對,也是為了向眾人宣告自己對他的懷疑。因為
“但是四皇子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一張底牌,”俏如來雪白的袈裟被燈光鍍上了一層光芒,他雙手安放在膝頭,柔軟的唇娓娓道來,“修羅國度有內奸。”
戮世摩羅闔目,眼前一片黑暗,但片刻間仍遺留著俏如來那明亮的輪廓。
“我抵達軍營不過一日,四皇子便知曉了。宴中我有意試探,發覺他也知道了銀燕在你那里,”俏如來看向戮世摩羅,沉吟道,“不過他并不清楚銀燕真正的戰力,只知道他是你我都看重的兄弟。”
“銀燕的事你諱莫如深,相信修羅國度知情的人不多,內奸的鎖定應當不難。”俏如來的手指不由扣緊膝蓋,袈裟紗質的布料發出了細微的窸窣摩擦聲,宛如中原深秋時節最后的蟲鳴。
“你們的協議是什么”戮世摩羅確也想起了久遠前他還在中原時,孤身一人在深秋的荒野奔走,聽著秋蟲唧唧,心中想雖然我們一家人聚少離多,但父親和大哥的心是和我做伙的。
“我答應幫四皇子對付修羅國度,他為我救出銀燕。”俏如來平靜地說。
“嗯。”戮世摩羅只是點著頭。反間計,俏如來的決策在他意料之中。
“但這樣還不夠取得他的信任,所以我告知了他,我中了你的毒,請他為我取來解藥。”俏如來自入魔世,一路未曾好好歇過,挺拔的雙肩雖不肯顯露疲態,愈發蒼白的面色卻屢屢出賣他。戮世摩羅望著他,到此時才出乎意料,俏如來竟會將藥丸的事告知兇岳疆朝的四皇子。
將致命弱點告知敵人,等同于讓敵人握住一把抵在自己心口的刀。這絕非戮世摩羅當初逼他服毒的目的。
所以說不該聽智者講話,戮世摩羅覺得自己和俏如來還是有代溝,他的內心升起一股焦灼。
“四皇子一旦握有解藥,就能夠控制我,如此他才會真正信任我。除此之外,他會讓這個內奸想方設法取得解藥,你便可趁機明確這名內奸的身份。”俏如來陳述自己的計謀,然而語氣過于無情,仿佛那一枚棋子并非是他本人一般。
或許正因是他本人,才能說得格外平淡無情吧。
“取得他的信任,但不會失去我的信任嗎”戮世摩羅莫名感到一股恨。激烈的情緒涌上頭,他雖對俏如來的說辭感到一絲稍縱即逝的違和,但也無暇過多思考了。放棄、犧牲,這習以為常的態度,真是令人痛恨。
“小空,請你相信我。”俏如來抬起了頭,燈光映亮了他整張臉。三分客氣與疏離之下,藏起的不只是鋒芒,也是那從不曾改變的多情和溫柔。
戮世摩羅涼涼地笑出聲來,“沒有解藥,那可是會非常、非常的痛苦”
“忍受痛苦,恰好是我最擅長的,這點你大可放心。”俏如來拉上了兜帽,站起身結束這個話題,走出軍帳。
信任啊戮世摩羅按著心口輕輕地笑。史精忠最擅長忍,史仗義卻最怕疼。沒有心就不會疼。
所以戮世摩羅沒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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