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師的反撲不容小覷,對方對于鐵窟山城與應龍關的了解也遠甚于旁人。公子開明乘木鳶先趕回鐵窟山城坐鎮,鬼飄伶和闥婆尊帶著一部分支援的幽暗聯盟人馬隨后渡過修羅海。
俏如來倚在榻上,手中握著墨狂,艱難地喘息著。墨狂中熔入了王骨始帝鱗,能夠緩解一部分魔世環境對人族的壓力。戮世摩羅盯著手中茶杯里的清水,遞到他的干枯的雙唇邊。俏如來只是抿了抿,卻也咽不下去了。
“墨家鉅子不該排布沒退路的局。”戮世摩羅道。
“因為這不是局”俏如來面色又白了幾分。
“就算你為了救我犧牲自己,我一統人世的決定也不會改變。人的命運必須掌控在自己手中,權力不是目的,而是一種手段。俏如來,我可以將你送回中原,那里有更好的醫生。”戮世摩羅道。
“小空,銀燕身上恐怕有仙島的陰謀”俏如來喘息道,“從逍遙游回來,我就該察覺事情不對關于仙島我們了解的太少了”
“我不能將銀燕交給你。”戮世摩羅注視著他蒼白到透明的面頰,聽他字字句句都是對九界的擔憂,心中有種說不清的滋味兒。他這個大哥,其實最像父親。但因為是平輩,總比史艷文多了幾分親近。他將自己的心對史艷文封閉,卻不能對俏如來絕情。
俏如來搖了搖頭,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滾落,“我的意思是要改變策略”
他最初的計劃,是只削弱兇岳疆朝的勢力,以牽制修羅國度,維持魔世三足鼎立的局面,使戮世摩羅難以揮兵人世。但看到銀燕的狀況后,他不得不重新評估仙島的威脅。修羅國度受到牽制,也同時意味著缺少了一份對抗仙島的戰力,因為小空絕不會坐視銀燕繼續受到仙島控制。
“我的好大哥啊,你能不能停止思考,休息一下”戮世摩羅被他氣笑了,這人一副有出的氣沒進的氣的模樣,到了現在還在考慮什么策略,先考慮自己的性命才是關鍵吧。
俏如來拄著墨狂,強撐著身體,竟從床榻上移下雙腿。他緊握誅魔之利的雙手因用力而發白,雙肩虛弱地抖動,袈裟被冷汗浸透貼在瘦削的身軀上。
“殺應龍師,擊潰兇岳疆朝”俏如來抬起雙眸,斬釘截鐵道。
戮世摩羅驀然一驚,俏如來這個神態,像極了年輕時的史艷文,卻又有些不同的東西。他的大哥心性堅韌,但這種堅韌中卻又蘊含著揮之不去的悲哀。他們的父親一身純陽功體,生如太陽般耀眼,照亮一切黑暗;但他的大哥卻是平凡的人,站在一個令他極端厭惡的早該腐朽入土卻宛如詛咒一般傳承下來的隱世組織的陰影中。
緊握墨狂的俏如來,是那么孤獨,而他能依仗的,也只有這份注定要他以性命獻祭的力量。
應龍師與戮世摩羅在鐵窟山城這一戰持續了一個月,鐵窟山城與應龍關是雙方必爭之地,彼此俱是不遺余力。一個月后,應龍師被墨家鉅子斬于墨狂劍下。兇岳疆朝的魔兵只見一名身披白色僧袍頭戴兜帽的佛子一路御劍而行,血染藍月,三個月內逼退兇岳疆朝直至沉淪海彼端百里之外。深居兇岳疆朝腹地的群魔們不知此人姓甚名誰,只聽他名號中有“如來”二字,于是都稱他“白衣魔佛”。
臨別那日,風卷白砂,藍月幽冷。阿余背著包袱,站在鬼祭貪魔殿外,注視著竹林中的兩道人影。
勝絃主手指輕輕拂過琴弦,道“魔伶峽谷那里的人族村落不知何時出現,推測或許是人類戰朝時候,但也難以考據。隨著歲月的流逝,村落人丁逐漸稀疏,到了魔伶踐祚帝女精國那時,也就只剩寥寥幾人。最后一個老人死去后,就只有那個孩子了。”她的余光瞥向了遠遠等候的阿余。
“比起人世,魔世更能存留住一些消失的歷史。”俏如來坐在竹木削成的輪椅上,慢慢拉上了兜帽。
有一群人類,在戰朝時離開了人世來到魔族,他們將記載著戰朝前歷史的竹簡甲文藏在石窟內。阿余能夠背誦墨經,但中原流傳的墨經錯字疏漏頗多,只字片言難以成章,晦澀而不解其意。阿余背誦的版本與中原流傳不同,雖然也同樣難解其意。墨家先人為何會留下這樣一本經,口口相傳至今又有何深意,墨經究竟想要告訴后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