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眉毛都豎起來了,他雖然對衛氏貴寵微有不滿,可那是陛下的決定,且衛霍二人并非媚主之人,的確是因功封侯,替大漢一雪高祖與高祖后為匈奴所欺之恥。
“不行”汲黯一本正經,“冠軍侯難道未聞天音所說,既要平邊,就更得珍重己身,馬上日子不是長久之計,胡人所求不過女子與錢糧,我大漢良田萬頃,庫房之中緡錢不可計數”
“可胡患不可不平,以血肉飼虎狼不可取,”霍去病毫不畏懼地直視,“天音亦言明,漠北之戰大捷,足以重創匈奴,若是我們此次還能降匈奴單于一舉擒獲,便可分匈奴國為各部,使各部猜疑,如此后世,可永不受襲。”
“那霍將軍可能保證擒殺匈奴單于,不使他于天命之下逃脫”汲黯的表情看上去固執地可怕,令漢武帝的頭都在隱隱作痛,“可能保證自己不為軍功所迷不為萬世聲名所惑”
漢武帝眼一瞇,這老頭子是聽了天音所說在指桑罵槐嗎
汲黯像是一點都沒感覺到宮殿里箭在弦上的緊繃氛圍,轉過身來又對著漢武帝磕了個響頭,“臣萬死,還請陛下三思”
漢武帝簡直想拍案而起,汲黯真是愚直頑固得過分可是看著老翁跪得比旁邊的少年郎還要直的身影,他眼神漸漸轉為復雜。
畢竟是對朝廷盡心盡力的直臣,不為名利和困辱所擾,太子需要這樣的老師。
“汲公不必多言,”漢武帝揮了揮手,“朝廷既已對匈奴用兵二次,怎能不一鼓作氣漠北之戰我軍應為大捷,誠如冠軍侯所言,此次出戰又有天音警示,若是能一舉擒獲匈奴,此后百年間子孫后代,便不必再受胡患。”
“至于你所說的,朕亦有此思慮,”漢武帝在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帝王威嚴不改,“待漠北之戰后,放兵士歸田,與民休養。”
汲黯深深望了漢武帝一眼,“謹遵圣令。”
一行人看完天幕之后除了霍去病都被漢武帝趕了回去,李廣他們聽說了陛下請了名醫淳于意的后人來給冠軍侯看診,沒有請留。
出了宮門,趙食其觀汲黯神色并不憂慮,反而顯得有些輕松自得,雖知曉這人一向看不慣武將,但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汲公可是,并未想過阻陛下對漠北用兵”
汲黯冷哼一聲上了馬車,卻沒反對趙食其的話。
明擺著會大勝的仗,他有什么好阻的,胡人欺人太甚,漢人誰愿服之只不過是不想讓萬方百姓接連遭受凍殍之苦,危害大漢國基罷了。
畢其功于一役,這種險,只能冒一次。
霍去病則被漢武帝罵去了后殿看診。
“去給冠軍侯端碗熱參湯來,”漢武帝看著他略顯單薄的冬衣,再一想外面天寒地凍的天氣,氣得額頭青筋直跳,“你這豎子朕要你做的是千古的事業若是你真年不過二十五就病亡,誰來為朕震懾那些蠻夷”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沉吟半晌,猝不及防開了個新話頭,對旁邊的宮人命道“大將軍現在應該還沒走遠,你去把他叫回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宣張騫和大司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