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只是徭役,再來看看賦稅,漢朝的賦稅可以分為“算賦”、“口賦”還有“更賦”,不過“三十稅一”甚至景帝年間延續了十年的免稅,都是針對田地稅,跟這三個毫不相干。
在封侯給食邑的時候大減對田地征收稅款,農民的負擔減輕了不假,可是擁有天地的那些人,就有足夠的錢糧,來做自己的事情了,比如漢朝后期的大規模豪紳造反事件。
人頭稅就更離譜了,漢儀注標明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為一算,為置庫兵車馬,這是漢初制定的東西,后面廢止,但孝武陛下在位時財用不足,又用起了這條算賦。
口賦則更讓人匪夷所思,“民年七歲至十四歲出口賦錢”,而在孝武陛下執政期間,口賦的起征年齡又降低了,漢書貢禹傳里記載了一句“武帝征伐四夷,民產子三歲,則出口錢”。
三歲啊豬豬你還記得自己三歲的時候叫什么嗎
漢武帝臉色一沉,卻按捺住了怒意,他少見地體會到了難堪這種情緒。
霍去病看著天幕上婦女抱子而哭捧糠而食的畫面,一時也沉默了,他知道打仗損耗民生,但是從來沒想過,供養軍隊與皇天的百姓,會這么難。
他第一次想,打仗是為開疆拓土,還是為護佑萬家燈火長明不滅
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百姓生子輒殺,賣田宅、鬻子孫以償債者,自然不絕其數,相比于自耕農,賣身為私奴反而能活得更好一些,擁有土地的地主雖需要出雙倍的稅錢,但私奴在自己的土地勞作所得,就全歸他們了。
帝王把自己的統治根基,一點點地送了出去,設想一下,到了王朝末期,統治階級高度腐朽,帝王昏聵,官員貪腐,底層如螻蟻一般的庶民,難道真的就會任人宰割嗎
他們只會啃壞大堤的通道,讓天河之水淹沒每一個人,在鐵面無私的滔天洪浪下,只有奮力求生的人才能踏過沼澤,重新站上踏實的土地,早已被酒色權欲掏空身體的腐朽者,是無論如何都游不過在泥水里經過窒息摸爬滾打過來的改革者的。
陳吳所言,震耳欲聾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可能不一定所有黔首都知道這句話并認可這句話,但是他們知道誰能帶領自己走向生途。
這八個字漢武帝已經聽天音說過很多遍了,但每一遍的語氣都很激昂,像是要把他這個做皇帝的吊死在房梁上一樣。
若非有閑人在場,漢武帝真的非常想對著那藍色小光幕大吼一聲究竟要朕如何
他現在也依稀感覺到了,天音并非是覺得他不配后世所說的名君稱號,她只是一個旁觀者,她的出現與去病息息相關,卻不是全然以去病視角去評價此間興衰,她也會蹲下來,站在微如草芥的黔首一端,去鄙薄他們這些“統治階級”。
豬豬太過于注視北方草原上的宿敵,而忽視了他的一個金簸箕,其實他想要錢湊軍費,完全不必把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他腳下的百姓身上。
畫面陡然一轉,從剛剛陰郁的畫風逐漸轉變成大漠孤煙的開朗塞外,霍去病看著那稍顯熟悉的落日,一時懷念起遠征河西的時候。
那里的天實在比京城要廣闊許多,日頭將黃沙曬得滾燙,隨行的校尉會神秘兮兮地從隨身攜帶的小口袋里掏出來一點跟黃沙差不多顏色的麥粉,加水一和再刨個沙坑往里面一扔,過不了多時就是一頓頂餓之餐。
面餅里總是鑲嵌著一些怎么也剔不干凈的小沙礫小石子,吃起來時不時地就咯一下嘴,但說來奇怪,他總覺得那個東西,比起大軍凱旋陛下賜予的酒肉來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