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眉頭一皺,追問道“這是為何”
崔筱文沒再看他,反而望著已經不再刺目的夕陽,努了努嘴道“對你,或者說對大漢的百姓而言,陛下是不是就如這輪明日,始終照耀在大漢子民的頭頂覺得沒有太陽就不行”
霍去病像是預料到了崔筱文會說什么,沉默不語。
“可我能說,只要有太陽在,土地兼并就永遠不會消失,雖然古人也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在封建時代,這是根本沒可能大規模遵守的事情,帝王將相與黎民黔首不可能是同一量級,更何況,你們還處在封建社會的早期。”
“你的意思是,”霍去病艱難道,“只有太陽落下才可以。”
“e差不多也可以這么說”崔筱文朝著夕陽伸了伸手,“土地兼并之所以出現,就是因為有豪強地主這樣的特權階級,諸侯王有自己的封國,轄下土地都歸他所有。”
“這是在太陽照射最強烈的時候,那要是太陽像現在這樣,人能張目相對,那些諸侯王難道就真的全部都能安守本心絲毫不惦記九重闕上的位置嗎而且上層建筑崩碎之下,最先砸死的就是底下的庶民,高祖是如何開國的,
將軍應該比我清楚,要是能活,誰又能心甘情愿赴死呢”
“除非土地屬于所有人,分無可分,但是陛下要是這么做的話,諸侯肯答應嗎大漢恐怕會滅亡得更早。”
崔筱文看清霍去病眼底的郁色,輕聲安慰道“我看將軍,之前對自己的死訊,接受良好,應該也知道,封建王朝其實跟人一樣,壽命是有所始終的,漢朝后面還有大大小小幾十個朝代呢,無一例外,都在歷史滾滾向前的車輪中更迭掉了。”
霍去病看向漸漸西沉的太陽,沒再多說什么。
遠處有商隊駐扎,簡易搭成的帳篷旁邊黑灰色的炊煙直上云霄,崔筱文騎馬在后面看著,突然想起了那句名詩,與此刻風景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崔筱文“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此處沒有烽火臺與黃河,竟然也能對上。”
崔筱文本以為睡一覺醒了就能回寢室了,結果半夜睡得正香被人從羊毛褥里一把薅醒,她看著趙破奴恨不得把她扛起來就走的焦急表情,連忙問道“可是冠軍侯出了什么事情”
邊塞夜涼,人都是和衣而眠,崔筱文起身就走,趙破奴一邊帶著她往霍去病的營帳趕,一邊焦急道“將軍用完晚飯之后不久,突然發起了高熱,可是他并未受傷,水也是按照姑子說的,全都是燒開后才給人喝的。”
崔筱文心頭一震,后背緊跟著涼了半截,她腦子里升起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天妒英才,霍去病戎馬倥傯的一生細算起來不過五年,難道說,這是他逃不掉的夙命嗎可是按照霍去病說的,李廣已經封侯,衛青與平陽長公主甚至育有一女,太子劉據儲君之位也是日益穩固,這么多人的命運在這個平行時空都改變了,為什么他就一定要死
崔筱文問道“今日是不是冠軍侯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