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莼一口氣數了一回,又寬慰他“我也沒勞心勞力的。我從前荒唐紈绔這許多年,好容易有些事情做,正覺得興頭呢。”
盛長天心中卻嘆了口氣,來之前老爺子專門找了他私下說話“你性子直,說話也想得少,但和幼鱗年歲最相近,從前也玩得最好。你如今去幫幼鱗,一則分擔些他的辛勞,二則平日還當寬寬心。莫看幼鱗面上笑嘻嘻,其實從你姑母和他從小生分那事就知道,他什么事都記在心里,表面不在意,其實特別容易把路走死了。”
“皇上為天地神人之主,雖然九重獨斷已久,但朝廷怎么可能放任后位長期空虛,皇嗣無著再則幼鱗年少,這是被情迷了心,上面那位如今看著是眷顧日深,然則未必哪日就封了后有了皇嗣。若有那一天,你得勸著幼鱗些,莫要讓他想不開,他是個玉石俱焚的性子,和你這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不同,恐怕受不住。你年長幾歲,好生寬慰他,千萬不要鉆了死胡同。”
許莼卻忽然扇子一收,滿臉喜意“得虧長天哥提醒我了,正好這些番邦使臣帶了不少貢品過來,我和九哥說一聲,這些貢品,我扣留一些留著,若是真打起來了,正用得上。”
他喜滋滋從桌上拿了一張紙讀給盛長天聽“你看看,這是中山國王派使臣正議大夫進貢的硫磺二萬斤,紅銅二千斤,蘇木一千斤,鯊魚皮腰刀二十把,胡椒二千斤。”
“還有這個這個,西涼國王派使臣進貢馬十匹,束香一百斤,鍍金銅紅漆袞刀六把”
“這個琴獅國也有贈禮,連發洋槍二十把天體運行儀,這個有點意思,還有鐵炮一尊,我前兒看了都垂涎。”
“香鳶國贈禮機械自鳴鐘一座,葡萄美酒一百罐,馬車一架,香水一百瓶。”
“露西亞國贈熊皮一百張,寶石一匣,油畫十幅,燒烈酒一千罐,三十把。”
“這些胡椒美酒的,宮里肯定多著呢,這是熱門俏貨,咱們就地換些軍需,不必送回宮里去慪霉爛了。”
盛長天啼笑皆非,彈了下他額頭“誰能這么膽大包天敢截留貢品,主意都打到皇上壽禮貢品上了。但這確實是個好辦法,”盛長天心想,少不得找個機會怎么在那祁巒副隊長跟前說說許莼的辛苦,上邊那位心疼了,大概也就不計較這樣的罪過了。哎,若是咱們普通家庭,這截留點壽禮算什么夫妻一體,你的就是我的,這在天家,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畢竟他再怎么不讀書,也讀過那分桃的典故,好的時候說桃子美都想著我,翻臉無情的時候說竟然把吃過的桃子給我。什么話都讓這負心人說完了
如今上面那位正是情好不計較,但誰敢擔保呢
盛長天粗中有細,還是提醒許莼“小心市舶司其他官員看在眼里,去參你一本大不敬,私截貢品之罪。”
許莼喜氣洋洋“他們早就干了這事了,我看過幾日定然就能收拾了他們,到時候這市舶司風氣整了,自然就沒人去檢舉這些事了。再說我大公無私,又不是為了我自己私利,這有什么。我讓九哥等真的開戰了,就給我補一個明旨,允市舶司將貢品折為軍需糧餉,這就算過了明路完了手續。若是打不成,我再尋日子送進京去好了。”
盛長天心道你就仗著那位寵你吧,不過總比他殫精竭慮到處籌錢去購買軍需的好。
許莼卻道“正說到這個,你和霍都統弄一車看著像貢品的,假裝是押運回去,路過崖關,引蛇出洞,定然能清繳了那波匪徒,有了錢,把那條路修一修,我再和秦提督商量商量,沿途修些大棚和瞭望站的兵站,沿路都派著兵丁把守,這路通了,商人們平安了,也是大功一件。”
盛長天“”他看許莼眼眸閃動著興奮的光,猶如寶石閃爍,這是真的沉浸在工作與成就感中。這樣的激情他也有過,當他第一次帶船出海,碧海長天下風帆鼓脹一如他蓬勃野心,浪花海鷗和天上云朵都像在為他一個人歡呼送行,天下無處不可去,遠行是為了獲取更多的財富,更誘人的機遇。
確實那段時間他并不覺得辛苦和累,勃勃豪情充斥在胸口,讓他一往無前。
他笑了笑,幼鱗這是有了志向,而且這志向還大得不得了啊。
許莼已正襟危坐端坐在那里,皺著眉寫了信匆匆封好,也無暇斟酌詞句,只封了滴了蠟燭,按了個火漆印,便讓人拿去給祁巒,立刻送去京中。盛長天道“我正好找祁隊長有事,給我我拿過去吧。”
許莼也沒多想,只將信交給他,卻又忽然想起一事“等等,還有我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