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處都掛了些燈,不甚明亮,但也不甚昏暗。
憨璞注視著面前的皇后娘娘。
娘娘年輕,眉眼靈透鮮活,哪怕是冷冷的,竟也有些像那殿中的菩薩模樣。
憨璞的心中,盤桓繚繞的不是塵世俗人的愛美喜悅,而是一番依托佛緣定數的敬畏與臣服。
“您當然什么都知道。”憨璞輕聲說。
“您是這方世界的變數。是改變帝星的變數。您本來不屬于這里,卻來到這里。您無所不知,您若修佛法,佛門將遠遠飛躍到您所知的高度。”
“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佛門中人,無一能抗拒。度化帝星,是無上功德。可若是度化您,是千秋萬世的功德。因此,帝星之佛緣,全在于您的身上。”
“只是您修佛法,便斷了塵緣。不再影響帝星。但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回去”含璋眼眸微顫,“本宮,還能回去”
憨璞的話,含璋聽懂了。
她來自三百多年后。三百多年的發展,他們總覺得佛法是有差距的,就想著利用她的所知,助佛門成事。
這些個得道高僧,勘破生死轉回,能掐會算的,卻是把心思用在了這上頭。
這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本事。世所之大,總會有一些人會一些東西的。
只是憨璞說的回去,是說的回現代去嗎
含璋是出了意外。
有個直播,對她來說挺重要的直播,她怕遲到了,時間上趕得急了一點。
結果就是這么一點點,也是她倒霉。正好遇上了人家夫妻吵架,高空墜物,一大袋他們所謂的定情信物砸下來,含璋重傷,然后沒能搶救過來。
她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多久,死后的意識漂浮不定。等到她再回過神來,覺得身體有實感的時候,她就成了博爾濟吉特氏的含含小皇后了。
怨恨嗎那肯定是的。
可是漂浮不定了那么久,那些強烈的情緒好像都被消磨光了。
最后醒過來的含含小皇后,就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一樣,獲得了一次新生的機會,她丟棄了所有不好的東西,在此間被人寵愛,明媚舒展自在地活著。
憨璞道“死而復生。循環往復。您若是想回去,舍棄一切,自然是能回去的。”
舍棄一切再死一回嗎
那她在現代都死了,再回去,她還能是含璋嗎聽憨璞的意思,她好像是還能做含璋的。
含璋垂眸,看著地上被她踩出好些腳印的雪地“本宮不會舍棄自己的生命。”
生命多可貴啊。像憨璞這種沒死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憨璞嘆道“您當然不必舍棄。數十年后,您也會被迫舍棄的。人之一生,除卻佛祖,每個人都會經歷這些事。往來處來,往去處去。您終歸會回到您初來的地方的。”
如果剛剛來的時候,含璋聽到這番話,心里一定是高興的。
她剛開始的時候還不大適應,當然是想回去的。
現在聽見這番話,卻怎么都高興不起來。
含璋看著憨璞那張臉,不喜歡這個和尚看她的眼神。
好像她是個救世主似的。可她真的是個救世主嗎
才不是呢。三百多年后的佛,會比現在的好嗎
“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一切佛。時間或者空間,其實都是不重要的。”
含璋微微一笑,看著憨璞仿佛聽見仙音似的倏然而亮的眼睛,她招了招手,叫了孔嬤嬤找個力氣大的小太監過來。
她示意憨璞站著別動。憨璞特別聽話,還真就站在那里不動了。
含璋叫小太監穿上寬大的油衣,與小太監吩咐幾句,她則遠遠站在廊下,請孔嬤嬤看一場好戲。
就見那小太監跑到梅樹底下,站定之后,狠狠踹了一腳那落滿冰晶的梅樹。
嘩啦啦。冰晶與雪花,瞬間從梅樹上驟然脫落,砸了憨璞和那小太監一頭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