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中只他們二人是離的最近的。
吳良輔孔嬤嬤等人,都是在后頭的甬道上等著的,并沒有敢過來打擾先帝與文皇后。
福臨靜了一會兒,才說“昭陵之中并無尸骨。先帝及文皇后,還有嬪妃們的尸骨都火化了。這梓宮之中,什么都沒有,按照先帝的意愿,只放了裝著骨灰的罐子。”
大清入關前的風俗便是如此的。
福臨還怕說出來含璋會害怕。含璋卻想,這好像不害怕,她哪有那么脆弱呢。其實在現代的時候,大家不都是這樣的么。
福臨牽著她的手,目光溫澈“朕是說,放到咱們自己身上,怕你害怕。”
含璋哦了一聲,她想了想,誠實道“你說得對。我可能會真的有點怕。”
如果都成了一團骨灰,把她和福臨放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也分不出來,可這樣的話,尸身都沒有了。就好像人死燈滅,一生陪伴只剩下一堆骨灰罷了。
她莫名傷感,莫名不愿意這樣。想像福臨說的那樣,萬年如生的躺在陵寢之中。
福臨淺淺一笑“朕就知道是這樣。”
所以他才將什么都安排好了的。
福臨望向先帝和文皇后二人梓宮的目光很柔軟,含著孺慕之情。
他當然還記得他阿瑪的模樣,會記得他的聲音,也會記得他們父子短暫相處過的那樣一些時日。
文皇后是順治六年去世的。才去了六年而已。對這位皇太后,福臨的感情也是很深的,文皇后也是很疼愛他的。
今兒過來,太后叫他帶了些話過來說。
“額娘如今不得出宮,盯著她的人還是太多了。額娘不御朝政,但她的重要并不少于兒臣的。孩子們也離不得她的照顧。兒臣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卻不能帶著額娘一同前來。我們若都離開紫禁城,怕是很不妥的。阿瑪與皇太后還請體諒。”
福臨說,“額娘如今身體很好,怕是不會很快來陪伴阿瑪與皇太后。額娘是想著,百年之后,不能來打擾阿瑪與皇太后。所以兒臣在昌瑞山里,又給額娘選了一塊地。用來給額娘百年之后做陵寢。”
“額娘自個兒也說了,想離著兒臣近一些。兒臣想,阿瑪與皇太后是一定會體諒的。”
“還有一事,自兒臣之后,大清的皇帝妃子,皇太后入葬,便不再火化了。額娘的兒臣也會妥善保存的。請阿瑪與皇太后放心。”
死生之事,總是容易牽動人心的。
含璋在旁邊陪著,聽到福臨與先帝和文皇后說些家常話,說些宮中的安排,還有先帝去后,福臨親政后的一些事情,她的心也跟著慢慢的靜了下來。
福臨的東陵外,有個昭西陵,便是太后的長眠之地。太后不可能被圈在兒子及后世子孫的陵寢園地之內。
又不能送回昭陵來。那便只能在東陵之外,昭陵之西側新建陵寢了,是單獨給昭圣皇太后的陵寢。
對于這樣的安排,幾百年來眾說紛紜,什么樣的揣測和說法都是有的。
此時此地,含璋站在這里,聽著福臨的聲音,想著太后素日的為人,還有對她的疼愛,她想,最簡單最動人的那個解釋,才應當是真的。
皇太后想陪著自己的兒孫,為兒孫們守門看家。她原本就是一位偉大的女性,不應該用叵測的心思去揣測她。
她與獨子福臨相伴數年,后來又活得那么長久,在她的心里,大清的江山和未來的大清兒孫們,才是她心中最為重要的清衷之地。
對于先帝和文皇后,太后是很尊敬的。沒有什么不敢面見的說法。太后就是不想打擾先帝與文皇后的長眠。
太后身子骨硬朗,還有許多年的活頭,太后如今已然是太后了,難道讓太后百年之后,又去葬入妃子的園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