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茉爾替太后掖了掖蓋在腿上的薄褥子“后妃們的怨懟,很深啊。”
太后淡淡道“從古至今,哪個后妃的怨懟不深的不得寵,可不是能害人的理由。數過這么多皇帝的后宮,能得寵的嬪妃又有幾個她們自己若不能看開些,那就是自尋死路。”
太后想著,福臨這會兒,與她那時候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分別的。
先帝寵著宸妃的時候,難道后宮的嬪妃們就不過日子了么那日子還不是照舊在過的。能不盯著皇帝恩寵的,那日子就能好好的。
那盯著的,自己過不去的,動了手的,又能有幾個留下來呢如今再去瞧瞧那些一道過來的,可不就是不指著先帝恩寵過日子的么
蘇茉爾跟著太后幾十年了,這些話,也就只有她能和太后說了。
蘇茉爾道“先帝那時候,便是寵著宸妃娘娘,對旁人也不是一丁點兒都不搭理的。后來,不還是有咱們九阿哥。還有十阿哥和十一阿哥么。如今爭的,不就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么”
“雖說這實在和皇后娘娘沒有什么太大的關系。可是皇上那兒,到底也是太轉變的狠了些。不至于一點希望也不給人留啊。”
太后垂眸,不知想到什么,自己笑了笑,才道“福臨與先帝的性子,到底也是不一樣的。只是這用情上頭,總有些一脈相承的。”
“你也是瞧見了的,頭先大婚,他和布木巴鬧的是什么樣子后宮里又是個什么樣子我竟是一點都脫不開身的。那后宮里實在是不成個體統。福臨龍性未定,連我都生怕再娶一個回來,是耽誤了人家的。”
蘇茉爾倒是也想起了前幾年的光陰。
少年皇帝,一時親政后無人拘束,確實是鬧的過些了。浪蕩習性,就連湯若望湯瑪法瞧不過去,都在皇上跟前勸誡過的,可有什么用呢皇上壓根不聽。
太后嘆道“我啊,自然是有些私心的。娶了科爾沁的格格回來,難道指望她不得寵么自然是希望她得福臨的喜歡。蘇茉爾,不瞞你說,若換了這后宮里任何一個人,福臨這樣獨寵,又不沾旁人的,我只怕都是不依的。”
“可他偏寵的是含璋。是咱們科爾沁的格格。是博爾濟吉特氏。我這心里頭一開始就是偏的。寵著皇后天經地義,我去拆散他們做什么況且福臨如今一切竟都改好了,比往昔那幾年不知要好多少,這不還都是含含帶來的么。”
“后宮怨懟,也是她們自己不能留住皇上的心。我不想因著這件事,把兩個孩子都得罪了。再說這事,哪就那么一定絕對的。說不準將來福臨自己想轉了,又去找了旁人,偶爾換個人,這也不是一定的。兩個孩子都還年輕。再忍耐些,再等一等不就好了。急什么呢。”
在這后宮里過日子,最要緊的,便是慢慢來。一切都是急不得的。往昔若不是她能沉得住氣,焉能有今日的日子呢
那些女孩子們到底還是太年輕了,看不到轉機,心也是太浮了些。
太后在榻上躺著坐著久了,總會腿酸。
含璋在的時候,是含璋給按揉。這會兒含璋歇息去了,便是蘇茉爾來了。
想起自個兒如今用的這個按摩的手法是含璋與太醫一起研究得來的。
蘇茉爾便笑道“皇后娘娘是奴才瞧著入宮的。這一路瞧過來,皇后娘娘聰慧可愛,乖巧動人,容貌更是天香國色,也難怪能得太后與皇上的這般疼愛了。”
“有這樣貼心的人陪伴在身邊,皇上怎么可能會視而不見呢奴才都看皇后娘娘哪里都好,皇上眼里自然是瞧不見旁人了。”
太后笑道“是啊,這倒是意外所得了。沒想到她能這樣好,也怨不得我和皇上疼她。你看她從前,知曉我和皇上疼她的心,就半分不露出來。如今一點一點的露出來,又是那么合適的時候,這樣知分寸懂禮數,可不是一份蕙質蘭心么。”
“我的心事,你是最知道的。無非是怕帝后不和,怕將來鬧得無法收場。如今帝后相和,福臨又改了這么許多,難道還不好么我心里已是一萬分的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