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咕嚕嚕它張開嘴吐出許多氣泡,這是想罵,又不知道該罵什么才會有的反應。
原來怪物不全是從深淵里爬出來的,也有從娘胎里誕生的。披著人皮的怪物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臣晨和梅雨軒也緩緩睜開眼,相互看了看。他們眸底還殘留著驚駭,心里寒氣升騰。
像廖春燕這樣喪心病狂的人一百年也出不了一個。讓廖春燕活著離開小區,幻境中發生的一切必然會在現實里上演。這座城市會淪為她培育廖小寶的溫床。
“完不成任務就把他們母子倆殺了。”臣晨低聲說道。
梅雨軒冷酷一笑,“完成任務更要殺掉這兩個禍害。”
兩人垂眸看向玻璃罐。
黑腦袋將嘴巴噘出水面,嘟囔道“我翻一翻廖春燕的記憶,找找突破口。她肯定有弱點。”
洞察人心,探知弱點,這是臣晨的本能。他思忖片刻,指點道,“大哥,你看看廖春燕和郭大寶相處時的記憶。郭大寶是她愧對的人。”
有愧對就必然會有懺悔。
黑腦袋乖乖答應一聲,閉上眼睛沉入水底。
臣晨和梅雨軒也閉上眼,進入廖春燕的回憶。
昏暗房間里,廖春燕變成一只雌蛛,吐出白絲將郭大寶一層一層纏繞。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腦海中不斷哭嚎吶喊,瘋狂叫停。但邪術已經發動,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自然也不能停止。
被她養在體內的鬼面蛛取代了她,開始繁衍。
生命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就像一種能量的產生必然會有另一種能量的損耗。
借蠱生子的秘訣在于獻祭。獻祭父親的血肉、生命和靈魂,凝煉為兒子的胎體。只有父親死了,兒子才能誕生。
廖春燕不知道這一點,鬼面蛛的傳承記憶將之隱瞞。她那時還太稚嫩,根本無法駕馭蠱王。她以為自己是主人,但她其實只是一個傀儡。
當廖春燕終于擺脫鬼面蛛的控制,清醒過來時,郭大寶已經被鬼面蛛的毒液溶解成一團血水,血水里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那就是廖春燕夢寐以求的孩子。
她想生一個孩子取悅丈夫,卻永遠失去了最愛的人。
悔恨折磨著她,讓她從夜晚哭到天明。她恨這個孩子,恨不得親手掐死對方
但是,當她看見孩子的臉竟然與丈夫一模一樣時,她忽然就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不,這不是我的兒子
,這就是我的丈夫。我只是把他變小了。等我把他撫養長大,他會從小寶變成大寶。
到了那個時候,我的丈夫就會回到我身邊。
這便是廖春燕溺愛廖小寶的原因。她不愛這個孩子,她愛的自始至終只有郭大寶。
“讓她反反復復經歷這一晚。把她困在親手殺害丈夫的噩夢里,擊潰她的心理防線。”臣晨立刻下達指令。
他看穿了廖春燕堅固心防里唯一的漏洞。
梅雨軒補充道“當她徹底崩潰的時候,你讓郭大寶親口告訴她,只要她真心懺悔,他們夫妻就能馬上團聚。”
這也是一個洞察人心的高手。
梅希望按照兩人的指點制造幻境。
于是廖春燕被困在那恐怖的一夜。她清醒地看著自己把毒牙刺入丈夫體內,源源不斷地注入毒液。她清醒地看著丈夫被裹成繭蛹,化為血水。
丈夫在喚她“燕燕,燕燕”聲音那么溫柔繾綣。
曾經的愛語似溪水潺潺“燕燕,我沒想過跟你離婚。燕燕,陪你動手術的時候我就想過,這輩子我只要你。”
“燕燕,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燕燕,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覺得遺憾。”
“燕燕,你的價值不在于生育,你就是你。別人嫌棄你,你不能嫌棄你自己。”
“燕燕,你為什么要殺害我全家”
“燕燕,你為什么要殺死我”
“燕燕,你后悔了嗎”
最后一句質問像雷霆擊潰了廖春燕的心防。她撕開鬼面蛛的肚皮,從丑陋的甲殼里爬出來,緊緊抱住丈夫,嚎啕大哭。
“我后悔了我錯了”
“如果可以重來,我會好好跟你在一起”
“我不會傷害你的家人,我不會鉆牛角尖,我要好好待你,跟你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