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沒了記憶和修為,他才能毫無雜念投身入這場賭局,喚她一聲師尊。
長穗之所以能保留記憶修為,不是源于她自身的強大,而是小孽障的故意為之,他料定長穗放不下恨,哪怕重來,她也教不好徒弟渡不了他。
恐怕,她阿兄的出現不是巧合,也是小孽障故意為之。
真是好歹毒的用心。
真是將她的脾性喜惡摸的清清楚楚,把她當成樂子攥在掌心。
她就說暮絳雪怎么會以靈洲界做押注,好端端要與她重演師徒戲碼,原來打從一開始,他就奔著折磨戲弄她的念頭,篤定她贏不了他。
“果然。”長穗呢喃告訴自己,“這世間怎有輕易白得之事。”
想要得到什么,總要付出代價。
想清楚這些,長穗吐出一口濁氣,靈臺清明,淤積在心頭的雜念怨恨淺化了。暮絳雪激起了她的好勝欲,既然小孽障要拿靈洲界玩笑拿捏她,那么這場不被看好的笑局,她定要反勝。
還要以他師尊的身份翻盤反勝。
“”
大概是因暮絳雪有了性命之危,天空血紅詭譎妖異,落了幾片紅雪。
好在,已至黃昏,這成片的天色被誤認成晚霞,并未引來太大關注。長穗本想等暮絳雪無恙后,再出去細致探查,然而事情遠比她想象糟糕。
“不好了尊座”清棋急匆匆闖入,失了平日的鎮定,“外面出事了。”
她指著帳篷外,神情驚恐,“外面下了好大的雪,紅、紅色的雪”
長穗下意識看向暮絳雪,倏地站起身。
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斷斷續續下了數日的雪,地面積雪沉厚,素銀籠罩山林。
不知從何時起,晶瑩剔透的白雪徹底被緋色侵染,越來越多的紅雪融于皚皚地面,像一滴滴濺落的血漬,無端讓人起麻。
長穗掀簾出來時,外面已經有些亂了。
血雪飄落不止,天地間呈現不正常的暗紅,大片大片的血雪以極快的速度侵染純白,獵場里人心惶惶議論紛紛,不遠處傳來馬匹受驚的嘶吼。
“天吶。”守在門外的秀琴捂住嘴巴,被眼前的天象驚到了。
不過更讓她驚訝的,是長穗的料事如神,她喃喃念著暮絳雪的名字,“絳雪,暮絳雪,尊座,您是早料到這場絳雪了嗎”
長穗當然沒料到。
若秀琴心細些,就會發現長穗此刻的鎮定不堪一擊,攏在披衣下的身體繃直,整個人都在搖搖欲墜。
這場雪,讓她想起了數百年前,她與暮絳雪初遇的時候。
強大的法陣開裂,整個蠻荒殘象震顫嗡鳴,混沌的天色被暗紅覆蓋。紅色的雪,便是在暮絳雪震碎滿身鎖鏈、緩步踏出殺陣時落下的,轉瞬便侵蝕大地。
那時,她還并不知自己感受到的壓抑不安,源于暮絳雪身上的殺戮之氣。她沉浸在自己能夠撕裂上古法陣的喜悅中,腰板直t挺任由小少年走向自己,還在傻乎乎沖著他笑。
你叫什么名字
天生地養,無名無姓。
那年,第一次初見紅雪的長穗甚覺驚艷,她輕輕接住一片雪花,歪頭想了想,隨口送了他一個名字,那不如就叫
就叫絳雪吧。
此后,多年過去,靈洲界下了一場又一場的絳雪,每一場血雪的洗禮都意味著毀滅,直至徹底走向崩壞。
沒想到一切重來,長穗與他的相遇又迎來一場絳雪。
想起靈洲界的覆滅,長穗壓抑著心中恐懼,生出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