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崔懿久未等到回應,又道“夫人若肯,在下這便讓人入內。”
“等等”
賀蘭香赫然出聲,壓制住嗓中懼意,強作鎮定道“我并未感到哪里不適,無需診治,多謝崔副將美意,還請帶人退下,我現在誰都不想見。”
門外寂靜片刻,崔懿再開口,語氣已有少許強硬“夫人大悲昏迷,豈會毫無不適,還是讓人進去,給您將脈象看上一看,在下與將軍也好放心。”
賀蘭香怔頓一二,強撐出悲愴口吻,哽咽斥道“我乃深宅婦人,夫婿雖不在人世,卻也不能容外人觸身崔副將想要人碰我脈搏,好,那便把我過往慣用的府醫老張從尸堆里刨出來,縫縫補補,看還能不能供我使喚除卻老張,誰人也別想近我半分否則,我當一頭撞死于墻,也好去向侯爺訴說委屈”
賀蘭香斥完便哭,哭聲凄厲哀婉,當真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過了片刻,感覺門外的人走了,賀蘭香頓住哭聲,與細辛春燕細細交代,要二人絕不能將她假孕之事透露出去,否則,她三人性命難保。
兩名丫鬟自然唯她馬首是瞻,無所不從。
就在她放松下去,思索接下來該如何度過難關之時,門被猛然推開,一名須發花白,手持藥箱的老者被一把搡入,險些撲倒在地。
門外,崔懿作揖,“府醫張德滿已被帶到,夫人請便。”
賀蘭香愣住。
昔日她花費百兩紋銀賄賂的府醫,便是這滿面驚惶的老者。
她本以為從此在這世上,只有她和兩個丫鬟知道內情,不想剛輕下心,最要緊的人物便來了。
在賀蘭香狐疑震驚的注視下,張德滿顫巍巍挪動步子,上前拱手施禮,從藥箱拿出脈枕,預備給賀蘭香診脈。
門外,崔懿并無要走的意思。
“夫人玉體如何”脈搏剛診不久,崔懿忽然詢問。
張德滿結結巴巴地回答“回軍爺,姨娘她沒,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驚嚇,有些心神不寧,服兩副安神的藥調理一二,即,即可。”
崔懿松了口氣,“那就好。”
緊接著又問“胎像可還安穩”
賀蘭香感覺搭在脈搏上的指頭一哆嗦,抬眼看去,只見張德滿胡須打著顫,話都說不出來了,滿頭淋漓大汗。
“胎像,胎像”張德滿嘴唇囁嚅,欲言又止,一副惶惶不敢直言的樣子。
“胎像如何,實話實話。”崔懿察覺不對,口吻已帶厲色。
眼見張德滿要張口,賀蘭香反手抓住其手腕,涂滿鳳仙花汁的鮮紅指甲陷入其肉,轉臉卻楚楚可憐地望向門口道“崔副將莫急,張老診脈向來仔細,無人比他更能知我腹中孩兒的安危,且再給他些工夫。”
張德滿兩股戰戰,一雙老眼盯住賀蘭香,眼神驚恐交加,不懂她是何用意。
賀蘭香回過臉看著張德滿,嘴角扯出抹笑意,咬字極輕地道“聽聞張老孫媳近來也被診出身孕,可有此事”
“真是好呢,闔家美滿,四世同堂,那孩子能進你們家的門,也是個有福氣的。”
“哪像我的孩子,尚在娘胎便沒了父親,張老可要好好給我診脈,我已經失去了所有,倘若連這孩子都有個三長兩短,那我也不能活了。”
不是活不下去,是“不能活了”。
張德滿心頭一驚,大抵懂了賀蘭香的意思,但他并不打算冒著性命之憂去幫她這個忙。
主意已定,老頭正欲強行抽身,掐在他腕上的柔荑便又是一重。
賀蘭香笑眼盈盈,口吻柔款,活似條吃人不吐骨頭的美人蛇,輕飄飄地慢吐蛇信道“張老可要給我診仔細了。”
“我這人心狠。”
“我的孩子若保不住,其他人的孩子,也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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