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儀重新走在前方帶領兩人,踏過門檻。
一入殿門,殿外的雨鳴聲頓時如同隔著一層什么,殿內一片安和。殿中飄著清清淡淡的白檀香味兒,除了灑掃的宮女,并沒有見著其他人影。依稀能聽到內間傳來的女子讀書聲,吐字清晰規整,低緩悠揚,遠遠的叫人聽不太分明。
王仙露與鄭凜在殿中站定,不自覺地被這讀書聲吸引,聽了幾句便聽出來這是在讀大學呢
蕭正儀看了眼殿中的刻漏,低聲對二人道“兩位女郎請先坐下歇息會兒吧,正巧撞上公主聽書的時辰了,要等一等。”她說著支使人來為她們斟茶,又端了合小孩兒口味的點心。
王仙露和鄭凜面對面坐下,抱起茶盞靜靜等待,胡亂想著明光殿中究竟是誰在讀書。聽蕭尚書剛才說這是公主聽書的時辰,想來大學是念給公主聽的。可是公主怎么聽得懂這真不是在對牛彈琴嗎
讓人稍微心安的是這里沒有想象中孩子的哭叫聲。
許是有客來至,又或是本就到了休息的時間,在她們吃了小半盞茶后,讀書聲便停止了。蕭正儀略等片刻向內間去,兩人坐在殿中等待。
少頃,圓春手持書卷從房中出來,對著二人行了一禮道“兩位女郎久等了,公主就在里面,請隨我來。”
兩人同時站起,擱下茶盞,忐忑重新席卷而來,懷著一顆不安的心跟隨她向內走去。
圓春順手將簾帷打起,潮濕的風頓時穿堂而過,使得王仙露與鄭凜的裙擺輕輕漾開。她們跟著走時低頭看了眼被風吹動的裙角,再抬起頭時已進入內間。
適才坐著裁衣宮女的窗下已換了人,貓一樣的女孩坐在榻上,平靜地看著新闖入她“領地”的兩人。盡管她是坐著,但因為高筑的榻和王仙露與鄭凜未長成的身量,看人是居高臨下的。
只是對視這一眼,王仙露和鄭凜就意識到流言都是虛傳。
公主的眼里沒有半分呆滯或蒙昧,她的眼睛像是一汪靜湖,沉靜的目光是澹澹的湖水。
二人沒想到公主并不呆傻,倒為自己雖未眼見先下斷定的行為慚愧起來,一時間忘記行禮。還是蕭正儀提醒一聲,兩個人才后知后覺地向公主見禮。
接下來公主如傳聞中那樣不能言語,向兩人打手勢“請起。”因為是很淺顯易懂的手勢,兩個人幾乎立刻會意,重新站好。
她們不由想公主盡管不能說話,溝通能力卻比一般孩子要強上許多。尋常孩子這個年紀將話說明白都不容易,公主則能用手勢讓人領略她的意思。
王仙露與鄭凜素日都是第一流的女郎,自有自己的倨傲,即使外在表現得十分謙遜,內里卻不肯輕易服誰。這會兒因為對公主錯判而產生的意外之情使她們難得低頭自責片刻,便顯得好相處許多。
對于新到來的同齡人,公主沒有顯示出特別的興趣,就像擁有新的宮女伺候或是擁有一只鸚鵡時那樣,無所謂的樣子。
但她沒有立刻冷落兩位女郎,以她的年紀她竟然仿似明白“伴讀”的含義以及該如何對待她們。
公主溫和地請她們坐下并用手勢詢問“你們識字嗎”圓春在一旁充當翻譯,向兩人翻譯公主手勢的內容。
王仙露與鄭凜落座并點頭“認得的。”家族教育使得她們很早就接受了啟蒙,莫說識字了,就是適才圓春讀的大學她們也能夠講一講。
公主發出請求“在夫子來之前,請教我識字吧。”她打手勢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滯澀,看起來十分賞心悅目。
鄭凜和王仙露一愣,不知道答不答應,便看向蕭正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