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向東趕路,路途遙遙好似沒有盡頭,伴隨而來的,是他們的糧食越來越少,馬兒的體力漸漸透支,衛蓁也被那刺眼的陽光灼得說不上話來,好幾次她覺得堅持不下去,神志昏昏,可想到他還陪在自己身邊,仍然咬緊了牙關前行。
到第四天的時候,他們仍舊沒有走出去,水卻是幾乎用盡。
馬兒奄奄一息,尤其是馱著兩個人,幾乎舉步維艱,喉嚨發出低低的哀鳴,猶如抽泣一般。
他們開始下馬行走。黃沙被照得如同熾熱的熔巖,能燙穿人的腳跟。
衛蓁走了一個上午,腳下便起了不少水泡。
她不想叫祁宴發現,讓他走在前頭,可每一步都有銳痛襲來,那感覺猶如走在滾燙的鐵刃之上。
祁宴走了一會,回過頭來,終于發現她鞋中已滿是鮮血,她身后黃沙上已經留下一串血腳印。
祁宴不顧她反抗,執意將她抱上馬。
衛蓁與他爭執,嗓子幾乎冒煙“馬兒駝人會走得更慢,只有我下馬走,我們才能一起走得更遠。”
祁宴將情緒壓回去“先歇歇吧。”
衛蓁也實在堅持不住“好。”
他們進入巖洞,衛蓁打開水囊,望著里面的水,久久凝望不語。
只有這么一點水,要支撐她和祁宴還有星野駒,一同走完剩下的路。
衛蓁套著水囊口,淺淺抿了一口。
她困意太重,頭靠上石壁立即睡了過去,醒來后,喉嚨中的燥熱好像一下得到了緩解,抿了抿唇瓣,一片濕潤,手下意識往水囊摸去,里頭好似少了一半的水。
她頓時反應過來,從沙地上爬起身,連忙去尋祁宴,四周卻沒有一人。
有那么一刻,她以為他不見了。
她快步走出巖洞,一眼便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立在星野駒旁,手輕撫摸著馬的毛發,似乎正在對他說什么話,另一只手握著一把雪亮的匕首。馬駒雙瞳潮濕,發出哭泣一般低鳴。
衛蓁頓時紅了眼眶“祁宴”
祁宴回過頭來,衛蓁走上去握住他的匕首,雙手發抖,“你要做什么”
“沒什么,”祁宴顫著眼睫,“只是與他說幾句話,怕他堅持不下去。”
一個念頭浮上心頭,衛蓁身體中恐懼全部往上翻涌,上輩子他沒有糧食沒有水,僅僅憑借他一個人,是怎么走出去荒野的
衛蓁道“這是陪你長大的馬駒”
祁宴連忙出聲“我沒有打算殺他,只是打算割下他身上的馬鞍。”
衛蓁回頭,果然看到那馬鞍被解下了一半,長松一口氣,“那我去取水囊,我歇得太久了,耽誤了路程,我們趕緊出發吧。”
她離開后,祁宴垂下眼,鋒利的刃面倒映著他一雙漆黑無情緒的眸子,也映亮馬兒的一雙瞳孔。
他們快水盡糧絕,那么之后呢便只能喝血吃生肉。而多一張口,他們便少一點活下去的可能。
在他剛剛與星野駒道別時,星野駒好像預料到他的命運,沒有露出半點的抗拒,只是含淚蹭著他告別。
但祁宴還是做不到
祁宴閉了閉眼,抬頭將淚珠壓回眼眶,咬牙將匕首塞回了腰際,上前抱住馬駒。
祁宴輕聲道“我會叫你和她一同出去的,我們一定可以走出去。”
馬駒哀哀地低鳴,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
他們再次出發,這一次,祁宴將星野駒上的一切重物都解了下來,包括盔甲,都扔在了荒漠中。
衛蓁看著風沙侵襲上盔甲,出神道“這是大王特地為你打造的。”
祁宴嗯了一聲,聲音隱隱含哀“但太重,星野馱不動它了。”
他一路帶著盔甲,直到此時才丟棄,也是到了萬萬不得已的地步。祁宴反復撫摸著余下的盔甲,終究還是留下了一頂頭盔和一條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