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欲用袖擺擋住自己的手“臣連日來趕路,手攥著韁繩,才導致疤痕出血,倒是叫大王見丑了。”
他要將手抽回去,魏王握住他的手,“不必在寡人面前如此拘謹。你既然受傷了那上藥便是了。”
衛蓁從柜子中拿來藥膏,魏王帶他到一旁案幾后坐下,親自為他上藥。
衛凌掌心感受著那輕柔的觸碰,指尖慢慢蜷縮,抬起頭觀察魏王溫和的神色,半晌斟酌道“公主曾對臣說,大王心地極好,格外疼愛公主,今日臣有幸竟能叫大王上藥,大王果真極好。”
魏王被這話弄笑“你來我魏宮,便將這里當作你自己的家。央央是你的阿姊,你不用改稱呼喚她為公主,倒是顯得生疏。”
衛蓁走到他身邊,雙手搭上衛凌的肩膀。
衛凌抬頭看著她,笑著道“如今公主也有家了,終于不再是一人,臣由衷地為公主高興。”
他眸子有些濕潤,抬手擦了下眼睛。
衛蓁何其了解他,知道他為何落淚,他必定覺得她也找到父親,有了家人,便只余下他孤身一人。
他們自小一起體會過無父無母的孤寂,衛蓁看著他落淚,心頭也一片鈍痛。
“阿凌,你也是我的家人,我從前如何算是一人”衛蓁握住他的雙手,“你是我的弟弟,可以將我的父親當作你的親生父親。”
衛凌連忙搖頭“臣不敢。”
衛蓁笑道“你與我從小在一塊,我們便是姐弟,與世上所有的姐弟沒有二樣。我不會因為找到父親,而忘了你是我的弟弟。”
“阿姊,我”衛凌眼中浮起水光。
淚珠從他眼中落下,砸在二人交疊的手背上,那樣滾燙的溫度,好像要烙穿衛蓁的手。
衛蓁回頭看向魏王,“父王。”
魏王起身,繞過桌案朝二人走來,與少年的眸子對視,恍惚間想到自己女兒初回魏國時,面對自己好意也是頗為局促,不知該如何回應自己,如若是自小有父母疼愛的孩子,絕不至于如此。
魏王道“你阿姊說你們在楚國的母親去世得早,那名義上的父親從未關心過你是嗎”
少年嗯了一聲,低下頭咬牙,側顏弧度緊繃,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若是你不介意,可以與你阿姊一樣,喚我一聲父親。”魏王扶他起身,“寡人膝下無子,你可以當寡人的孩子。”
衛凌連忙道,自己不值得魏王如此。
“為何不行,阿凌”衛蓁問道。
衛凌眼中浮起熱淚,一滴一滴落下,手忙腳亂地抬起手擦拭,雙目通紅地看著衛蓁,“阿姊,這是你的父親”
衛蓁上前去抱住他,滿腔酸澀上涌,“阿凌,你不是說過,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也是世間最親的姐弟嗎你來魏國陪著我,便是我的親人,我從來沒想過將你排除在外。”
魏王對衛凌道“便聽你阿姊的吧。寡人想認你為義子,是真心實意,你若是不愿”
“沒有不愿,只是,只是”他搖搖頭,閉了閉眼,“從沒有人與我說過這樣的話,我也沒有喚過誰父親”
他睜開眼“多謝父親。”
那“父親”二字,他張了張口,鼓起勇氣半晌才擠出來。
魏王看著那相擁而泣的兩個年輕人,也伸出手臂也將他們摟住。
殿中三人立在光亮處,少年很快擦干凈淚,不再抽泣,殿內漸漸地傳出了笑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