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崽在重癥監護室,熬了十九天,抱著臟兔子走了。
他接過神秘人的名片,賭命加入白手起家,就為換一句阿崽的遺言。
所有的人都告訴他,阿崽沒有醒過來,沒留下只言片語,他不信。
神秘人說,阿崽最后只醒了一小會,或許應該叫回光返照。
他最后說哥哥愛阿崽。
沈懸是疼醒的,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疼,撕扯著四肢百骸。
他半睜著眼,目光渙散,張嘴叫了聲“阿崽”
驚喜的阿耀,匍匐在床邊,抓住他的手“沈先生。”
沈懸感到手心又暖又重,被有力的手指攀纏著。
他側頭,再度陷進枕頭里,現實的光驅散夢境,又一次帶走了弟弟。
聽說,人類有三次死亡,肉體消亡,社會消亡,記得你的人一個又一個消亡。
沈懸想,只要他活著,只要記著阿崽,弟弟就沒有徹底離開。
那晚沈懸走后,沈泉騎車趕到醫院,宋回額角縫了六針,全是沈涵的杰作。
最糟糕的是,他在醫院接到公司電話,老張氣急敗壞通知他滾蛋,明天就滾
很明顯是靳磊將他投訴到了kk。
千軍萬馬擠進kk,是宋回能吹噓一輩子的事,如今徹底化為泡影。
從萬眾矚目的投行黑馬,到被人羞辱、當眾暴打,丟掉工作,豬狗不如的牛馬,宋回徹底崩潰
他將所有憤恨、不甘與屈辱,對著沈泉傾瀉而去。
醫院走廊上,回蕩著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是沈泉這輩子都沒聽過的。
他體諒宋回受傷又丟工作,壓著情緒,渾身顫抖著解釋,是因為靳磊胡說八道,沈涵才動手的。
宋回在醫院走廊,叉腰吼叫“狗屁沈泉,你還以為自己是天仙呢你什么都不是,別人說你兩句能怎么樣會死嗎能掉塊肉嗎你都在奶茶店切水果了,端什么臭架子你弟,就是條瘋狗你,就是個廢物”
說完,他在眾目睽睽下,踢翻垃圾桶,揚長而去。
丟下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沈泉,站在冰冷慘白的醫院走廊上,被人指指點點。
沈泉從醫院出來,天上的星星都累了,忽閃忽閃眨著眼睛。
而他走在冷風里,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他又回到奶茶店,同事正準備關門,見他凍得鼻頭發紅,不知在外面走了多久,就把自己做得最后一杯熱奶茶塞他手里,囑咐他趕緊回宿舍,要關門了。
沈泉最終沒等到宋回的電話,只好返回宿舍。
舍友明天一早都有課,休息的早,室內一片漆黑,只有沒拉嚴的窗簾,透進一束冷白的光。
沈泉長期不在宿舍,他的位置堆滿了舍友的物品。
借著微弱光線,他繞開地上亂七八糟的障礙物,再挪開凳子上的雜物。
這才看清,原本整理的井井有條的桌面,被弄搞得一塌糊涂。
頭戴耳機被蹭掉軟皮,鼠標滾輪掉出來,他最喜歡的月兔電子日歷,兔子也不亮了,充電寶丟了數據線,暖手寶更是不知所蹤。
沈泉看著一桌狼藉,仿佛面對如今的生活,如被噩夢壓住胸口,沉眠難醒。
他脫下外衣,疲憊地爬上床,這才發現,床上也堆了好多不知名東西,鼓起來,一個個小山包似的。
不知是誰沒洗的過季衣服,散發著發霉的味道,還有換下來的床單被褥,占領了一大片地方,還有不知名的盒子和包裝。
沈泉已盡量壓低聲音,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可還是擋不住,舍友故意翻身,將床鋪搞得吱嘎響的不滿。
無奈下,他只能爬下來,重新坐回到桌前。
黑暗里,一行眼淚直流而下,落入衣領,淚痕很快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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