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重禮來府里見賈敏,表面上是為了提前給賈敏一家餞行,實際上卻是最后搞一回夫人外交。
鹽商家的倒罷了,只要不得罪林家他們與林家這邊的交際也不會有了,即便有也不會有多少。而官員們就不一樣了,任期滿了,要不要回京述職,述職后能分得什么官官職不高的,就都由吏部做主了。林如海升入吏部,于他們來說為了自己的前程也不能不來燒一柱香了。
至于家有準備科舉入士的士紳望族,為的也是前程。
本朝不止進士可以做官,舉人就可以入仕為官,但不管是進士還是舉人都得受吏部調遣。給不給你派官,什么時候給你派官,派到什么地方當官,那都是吏部說了算。辛辛苦苦考上舉人進士,卻一直等不到派官的,大有人在。提前交好吏部侍郎,也算有備無患了。
你就說說吧,那么忙的時候接到薛家的訃告,賈敏這邊也只能派個稍微得力的管事去薛家走一趟了。
因為其他管事,都被賈敏支得團團轉呢。
其實按原本的軌跡發展,這時候林遐已經夭折,黛玉也是三天兩頭的生病,薛家主的訃告到了揚州時,賈敏一邊沉浸在喪子之痛中,一邊還要照顧生病的黛玉,同時還要琢磨著借腹生子的可操作性,哪還有閑心思應付應酬呢。
再說薛家吧。若不是薛王氏能時常跟賈敏說一回年少時她們在京城的人和事,薛王氏于賈敏也與那些鹽商家的太太奶奶差不多。
她們倆早就不是一個階級的人了。舊時沒有交情,長大后又是這種有求于人的殷勤模樣,若不是薛林兩家中間夾著榮國府,薛家往林家送訃告都是一種非常冒昧的行為。
不過這么說就太功利了,賈敏也不曾計較那些規矩和身份高低的事,只以八卦的心思提起薛家。
“正月那會兒,薛家就來了封信,說是他們家的閨女如何如何好,還說要帶著他們家的那個閨女來揚州給我和老爺請安。”賈敏撿起一粒酸梅放到嘴里,酸得天靈蓋都仿佛跟著顫抖了,等酸勁過去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瞧著他們家是知道了旺旺的事,便想要送他家閨女來咱們家渡層金。”
士農工商,商最末。哪怕是皇商,也沒辦法跟士族相提并論。當時薛家主尚在病中,怕是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便想將女兒薛寶釵送到林家,以求他去后可以借林家之名震懾宵小,庇護薛家一番。
除此之外,若薛寶釵有了被官太太帶在身邊教養的名頭,不管是說親還是進宮都能提一提身份以及讓林家成為寶釵在宮中的倚靠。
當然了,若薛寶釵當真得了林家的眼緣,有了這分香火情薛家未必不能靠著薛寶釵擠進鹽商隊列。
這里面的彎彎繞繞,看似復雜其實歸根究底就兩個字借勢。
薛寶釵真來了,林家還可能像對待寧望雪那般對待她
別逗了。
她來還不夠添亂的呢。
回絕了薛家的好意時,賈敏還順道讓人捎了些藥材到金陵。薛家那邊見此也明白了林家的意思,到是再沒提及此事。
這些事情賈敏沒跟旁人提起,今兒也是話趕話才提及此事。不過會提起此事也不是因為薛家主病逝,而是薛王兩家的教育問題。
薛家世代經商,王家又以女子無才便是德做閨訓,聽說薛家長子甚是頑劣,那他家閨女的性情怕是“要么圓滑世故,要么目光短淺,若也是不曾讀過什么書的,行事上怕是不會”遵守規矩禮法。
一如京城的璉二奶奶。
賈敏雖然不在京城,但貍貓換太子的事一出來,賈敏便料到是王熙鳳干的了,而空有讀心術的王夫人卻至今沒發現這一真相。不過此時她們姑侄倆都在榮慶堂恭喜賈母就要母女團圓了。
想到賈敏即將入京,王夫人后槽牙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